第24章 你的谈吐不像深宅妇人

箱子打开后的第三天，客栈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萧夜阑的伤好了大半，己经能正常活动了。但他没有急着催大家上路，而是让君墨渊多派了几个人去查探回京的路。那些杀手虽然被打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那个穿黑靴的人还藏在暗处，那块刻着“王”字的令牌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沈清辞这几天一首守在萧夜阑身边，名义上是照顾伤员，实际上两个人就是换了个地方互相看着。柳扶疏每次看见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都要酸上几句。

“你们俩这是养伤还是养老？”她端着茶从旁边走过，丢下这么一句话。

沈清辞瞪她一眼：“你管得着吗？”

柳扶疏头也不回：“管不着。我就是羡慕。”

萧夜阑笑了，笑得挺开心。

但柳扶疏自己也没闲着。她和君墨渊每天都在整理那些账本，一本一本地对，一笔一笔地核。账本有十几本，摞起来有半人高，两个人从早到晚泡在堂屋里，桌子上摊得满满当当。

君墨渊翻账本的速度很快，手指在纸页上滑过，目光一行一行地扫，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纸上记几个数字。

“你这翻账本的速度，”柳扶疏看着他，“练过的？”

君墨渊头也不抬：“从小就看账本，看了二十年，能不快吗？”

柳扶疏点点头，也低头继续翻。

她翻账本的速度也不慢。虽然古代的账本格式和现代不一样，但数字就是数字，逻辑就是逻辑，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君墨渊翻着翻着，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你看账本的速度，也不慢。”他说。

柳扶疏随口说：“看得多了，自然就快了。”

君墨渊问：“在哪儿看的？”

柳扶疏手一顿。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个深闺小姐，哪儿来的机会“看得多了”？

“在家里看的，”她含糊地说，“我娘的嫁妆账本，我从小就看。”

君墨渊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柳扶疏注意到，他看着她的眼神，又亮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把一本账本对完了。柳扶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君墨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萧夜阑正在打拳，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们俩，”君墨渊看着窗外，突然说，“倒真像夫妻。”

柳扶疏也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可不是。一个打拳，一个递茶，配合得多好。”

君墨渊转过身，看着她：“那我们俩呢？”

柳扶疏一愣：“什么我们俩？”

君墨渊说：“我们也在一起待了好几天了，你觉得我们像什么？”

柳扶疏想了想，说：“像同事。一起加班的同事。”

君墨渊愣了一下：“同事？什么叫同事？”

柳扶疏说：“就是在一起做事的人。同——事。”

君墨渊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笑了：“有意思。你们那边的说法？”

柳扶疏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你们那边？就是随口说的。”

君墨渊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回到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又问了一句：“柳姑娘，你小时候读过什么书？”

柳扶疏说：“就是些女戒、女则之类的。”

君墨渊挑眉：“女戒？那你那些记账的方法，是从哪儿学的？”

柳扶疏说：“自学的。”

君墨渊笑了：“自学？女戒里可没有记账的方法。”

柳扶疏意识到自己又露馅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君公子，”她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他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君墨渊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藏着一丝认真。

“我想问的是，”他说，“柳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扶疏心里一震，但面上依然平静：“我是太傅府的嫡女，柳扶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君墨渊摇头：“太傅府的嫡女，不会用你那种方法记账。太傅府的嫡女，不会在茶馆里用我从未见过的心算方法。太傅府的嫡女，更不会在看到那些账本的时候，眼睛里放光。”

柳扶疏愣住了。

眼睛放光？

她有这么明显吗？

君墨渊继续说：“你看到那些账本的时候，表情就像……就像看到什么宝贝一样。那种眼神，不是深闺妇人该有的。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到个词：“一种行家的眼神。”

柳扶疏沉默了。

君墨渊看着她，语气放柔了一些：“柳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柳扶疏深吸一口气，说：“我就是我。柳扶疏。至于那些记账的方法，心算的技巧，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信不信，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