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石室

沈渡沉默了很久。“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殷无邪伸手轻轻一推。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间很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鞋。很旧很旧的一只布鞋，女子款式，青色的鞋面上还残留着几道被水浸泡过的痕迹。三百年的时光把它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鞋头那朵用青色丝线绣成的小花，还在。

她叫青萝，她喜欢青色，她在鞋头上绣了一朵青色的花。她掉进青溪的时候这只鞋从她脚上滑脱，卡在了水边的石缝里。殷无邪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这一只。

石室的西面墙上挂满了画。不是用笔画的，是用血。三百年来他一幅一幅地用血画上去，画的是同一个场景：一条溪，一座木桥，一个背着茶篓从山道上走下来的女子。女子的脸画得很模糊——因为三百年了，他怕自己记错她的样子，不敢画得太具体。但她的姿势、她歪着头的角度、她茶篓里茶叶堆起来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地步。一个记了三百年的人，不会记错任何细节。

沈渡站在石室里，看着那些血画的青溪，看着石台上那只绣着青色花朵的旧鞋，看着殷无邪站在这一切中间的背影。她终于明白血莲宗为什么要找归墟了。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一个三百年前掉进溪水里的采茶女子，和一朵被她说过“不好看”的血色莲花。

“我可以带你进归墟。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苍茫山北麓那个村子，我要那个下令的人。”

殷无邪的血瞳里掠过一道极淡的杀意。“这件事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给我三天。”

沈渡点头。“第二。归墟里没有时间。你进去之后，可能只待了一炷香外面己经过了十年，也可能困了一百年出来发现青溪村还是老样子。你等不等得起？”

殷无邪看着石台上那只青色的旧鞋。“我等了三百年。再等三百年，也等得起。”

沈渡转过身往阶梯上走。走出三步她停下来。“那只鞋上绣的花，和她送你的那根茶枝上的叶子，是同一个颜色吗？”

殷无邪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石台上的鞋面，碰的是那朵花的位置。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一朵三百年前就己经凋谢的花。

白骨殿的殿门在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自动打开了。外面的天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谢不言还坐在殿门外的台阶上，黑剑横在膝上，但他的左手边多了几截削下来的竹屑，膝上除了那柄黑剑之外还多了一根竹子——通体漆黑的竹子，千年成材的墨骨竹。

“什么时候找到的？”

“你进去之后。北邙山后山，我挑了一根最好的。”他说得很平淡。但沈渡知道，墨骨竹是剑阁后山的镇山之宝，千年才成材一茬，每一根都由剑阁阁主亲自看管。他把一根能做剑鞘的千年灵竹削成了簪子。

“你进去之后，我在这里坐了很久。想了一些事。”谢不言继续削着竹子，声音很平，“我在剑阁闭关三年，每天练剑练到手指握不住剑柄为止，以为那就是我的道。今天坐在这座白骨殿外面，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的道不是剑。剑只是我找到你的工具。”

“你进白骨殿之后，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出来。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比我练剑练到手废更难受。所以我决定去找墨骨竹。不是因为答应过你，是因为我需要做一件事——任何事，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任何事都行。”

他把削好的簪子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墨骨竹被他削出了大致的形状，簪身修长，簪头还没有雕花。他看了一会儿不太满意地皱了一下眉，又低下头继续削。

“上次那根青竹簪子你削了一个下午。这根要削多久？”

“不知道。削到它配得上你为止。”

沈渡从怀里把那个碎布包拿出来打开。断成两截的黑簪子躺在碎布上，断面处的灰纹比之前又亮了一些。她把碎布连同断簪子一起放进了谢不言的掌心。

“这根簪子，是我从乱葬渊爬出来之后在路边折的第一根树枝做的。把它磨成粉，掺进墨骨竹里。这样你削出来的簪子，就配得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