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醒

赭色的死亡火焰在拉文灵魂中燃烧。

这火焰仿佛死亡概念本身。一切生者皆尽如草，半神的美荣也不过是草上的花，在这火焰面前注定灰飞烟灭。

辉石与月亮的魔力土崩瓦解，拉文的灵魂与这火焰之间，再无什么别的阻隔。

半神的尊荣保护不了他，王室的权柄保护不了他，骑士与城堡保护不了他。所有人生来都是孤身一人，也注定孤独地面对死亡。

不承认。

不甘心。

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卡利亚农业改革不过刚开了个头，王国和交界地的未来依旧昏暗；他还没有看遍这个世界的风景，还没有尝遍这个世界的美食，还没有读遍所有史诗和传记，还没有遇见所有值得遇见的人，还没有完成所有许下的约定。

“我还有，应当成就之事！”

拉文动员所有的斗志和决意，宛若实质的精神力量翻滚涌动，试图扑灭这火焰。然而就像试图用易燃物扑灭火焰，徒劳无功，反而火势愈发旺盛，燃遍半个精神世界。

这火焰就是以生者的一切为燃料，又怎么可能这样就被扑灭？

拉文终于放弃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坚定意志，精神力铸成拒绝一切的坚壁。死亡火焰似乎一时也烧不穿这坚壁，但他的意志不断磨损，火焰却越发旺盛，无非是将结局往后拖延些许罢了。

就在这时，死亡火焰似乎找到了什么新的目标。

一枚隐藏在精神之海最深处的古老黄印，终于在煊赫火焰下显露了形体。死亡火焰一路燃烧，顺着黄印与外界的某种联系烧了过去。

一条细细火线延伸出精神世界之外，直到烧至无尽时空之外的另一个宇宙。

昴宿星团，昴宿增九，黑星升起之地，失落的卡尔克萨。破碎双生的太阳沉于湖中，灰蒙的大平原上死石横卧，在这里，即便是时间本身亦将消亡，只有永恒的歌声和星海一同律动。

在听见歌声的一瞬，拉文忽然有所明悟。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中，连死亡本身也会消逝。当这念头升起的一瞬，他就发现这死亡火焰的其实如此微弱。刺客拥有的死亡卢恩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碎片，根本不足畏惧。

他心念一动，滔天的火焰幻象立刻消失不见，暴露出脆弱本质，只剩一点微不足道的死之卢恩沉淀在意识的湖底，被那枚黄印压在下面，再没有一丝危害。

拉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幽暗狭窄的地方。别扭地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他伸手一个卧推，掀开盖住他的厚重石板，陷入片刻沉默。

“谁把我放进棺材里的！”

一刻钟后，拉文已经坐在了杜鹃礼堂的主座上，听众人汇报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拉达冈率军入侵卡利亚，索求的只是带走我？他宣称只要卡利亚将我交出，就会退兵？”拉文迷惑地说，“这是宣战借口吗？不，就算是借口也太蹩脚了，简直毫无逻辑。”

“我们先前也不理解，但现在就不难判断拉达冈的意图了。他知道殿下没有死，如果能得到殿下的躯体，他就可以在您苏醒后，用您威胁女王陛下。”一名骑士分析，“但他失算了，卡利亚从不接受威胁！哪怕只是您的尸体，我们也绝不会交出去。”

拉文揉着眉心，觉得这样解释依旧太奇怪了。

“现在战况如何？”他终于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我们能打赢吗？”

“胜利必然属于卡利亚。”骑士说，“这并不是鼓舞士气的虚言。拉达冈军从古遗迹坑道进入利耶尼亚，看似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实则自取灭亡。这条小路运输能力太过有限，数日时间也仅仅通过了两万余人，物资给养想必也严重不足。”

指着布满各色箭头，实时变动的辉石沙盘，骑士开始讲解。

“殿下您看，即使我军是在仓促下出发迎战，大量部队还要留守各地，防备新的黑暗弃子降临，正面战场上我军仍有显著人数优势。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中，可以确定敌方皆是罗德尔王城君王军精锐，但奇怪的是，很多实力强悍的部队并未参战。

碎星将军的红狮子军团远在盖利德，没有参战是可以预料的，但玛莲妮娅的尊腐骑士团番号也没有出现。敌军中虽有石像鬼，但黑剑玛利喀斯和他的黑剑眷属都不在其中。甚至，连黄金王子葛德文的直属部队似乎也不在战场上，古龙弗尔桑克斯和龙信仰祭祀团同样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