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皇寺

读书的事定了，该去皇寺。至于读书而不是在寺庙里祈福，那是皇帝该去安排周全的事。所幸两地相距很近，但李诏到底年幼，奔波大半日，她便靠在谢珍珍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公主，到了。”

李诏睁开眼，天色偏暗了。

车外是一座寺庙的山门，灰扑扑的，门口的灯笼都破了个洞，风一吹，摇摇晃晃。谢珍珍先下车，然后伸手把她抱下来。李诏落地时腿软了一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差点摔倒。

“小心。”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李诏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清瘦，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他只扫了她一眼，便垂下眼帘，双手合十。

“贫僧了尘，奉旨迎接公主。禅房己经备好，公主请。”

李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了尘转身带路，谢珍珍牵着李诏跟在后面。穿过破旧的山门，是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两边种着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响。李诏悄悄打量西周，这寺庙比她想象的要小，殿宇也不高，香炉里没有香，处处透着冷清。

“公主，”了尘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清楚楚传来，“此处简陋，比不得宫里。若有怠慢，还请担待。”

李诏脚步一顿。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谢珍珍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李诏便乖乖闭了嘴，只把这话记在心里。

禅房比想象中好些，至少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边还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谢珍珍皱眉打量了一圈，欲言又止。李诏却径首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被褥，柔软干燥，睡下一定很暖和。

“奶娘，很好。”

谢珍珍眼眶又红了：“公主……”

“奶娘别哭。”李诏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你一路上都没吃东西，先去歇歇，让三七陪我就行。”

三七比李诏大两岁，圆脸圆眼，看着就喜庆。此刻正站在门口，傻愣愣地西处张望。

“奴婢不累！”三七回过神，拍着胸脯，“公主有事尽管吩咐！”

李诏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三七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谢珍珍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李诏几句，才去安置行李。

屋里只剩李诏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个小院子，杂草丛生，墙角有口井，井边蹲着一只黑猫，正舔爪子。黑猫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喵”了一声，转身跳进草丛不见了。读书的事，谁走漏的风声呢？百里正又如何知道有人下毒，还能指出下的何种毒？无论如何，现在还好好的。那就说明百里正愿意保她，或者百里正背后的人愿意告诉她，宫外并不比宫里安逸。

李诏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差。

晚饭是两菜一汤，素斋，三七端来时满脸愧疚。李诏却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吃。三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公主在宫里吃饭从来都是细嚼慢咽，可这一路上，颠得她早就饿了。

吃完饭，天色全黑了。李诏洗漱完，正要歇下，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像是衣袂掠过的风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悄悄攥紧了被子。下一刻，紫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极低极低：“公主，有人来了。”

李诏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谁？刺客？那也太得太勤了吧！

还是……

“不是刺客。”紫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位高人，从后山翻进来的，往佛堂去了。”

高人？

李诏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公主！”三七压低声音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