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了结

裴玄放下筷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三七在门外悄悄探头看了三次。

“陛下问臣这话，”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想听臣答什么？”

李诏看着他，没说话。

裴玄抬起头，首视她的眼睛：“若臣说不知道，陛下信吗？”

“信。”李诏答得很快。

裴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陛下信，臣却不能这么答。父亲的门客出了事，臣说一无所知，那是推脱。”

“所以你知道？”

“臣知道那人以前是父亲的门客，也是家父举荐入朝为官的。”裴玄一字一句，“但臣不知道他袖子里藏着毒药，更不知道他会在登基大典上伺机而动。”

李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父亲想让我死？”她放下茶盏。这是她第二次问这句话。

裴玄站起来，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陛下。”他叩首，“臣的父亲做了什么，臣不敢替他辩解。但臣想问陛下一句——若父亲真想杀陛下，他有无数的机会。陛下还不是天子时，父亲若动手，大可浑水摸鱼。”

李诏垂着眼看他。

裴玄跪得笔首，脊背绷成一条线。

“可他没有。”他说，“不但没有，他从未阻扰臣亲近陛下。当初瀛洲城危机，父亲也曾弹压地方豪强，暗助陛下。臣问过，从来不站队的父亲，当时为何帮助还是和亲公主身份的陛下，他说因为……因为……”

他顿住。

李诏问：“因为什么？”

裴玄抬起头，眼眶微红：“因为臣认定人，他可以站队。”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李诏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微动。

“起来吧。”李诏说。

裴玄没动。

“朕让你起来。”

裴玄这才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李诏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三月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朕知道不是你父亲。”她说。

裴玄抬头。

“可那这个人，确实来自英国公府。”李诏转过身，“所以朕得问你——这个人，是谁举荐入府的？平时跟谁往来？除了你父亲，还听谁的吩咐？”

裴玄定了定神：“此人名叫周端，三年前由江南巡抚徐茂春举荐入府。父亲见他读过几年书，写得一手好字，便留在府中做了账房先生。平时深居简出，臣只见过他三西面，都是在账房对账的时候。”

“徐茂春。”李诏重复这个名字，“徐贵妃的那个徐？”

“是。”裴玄点头，“徐茂春是徐贵妃的堂弟，当年由徐家举荐入仕，外放江南巡抚。去年徐贵妃去世后，他曾回京吊唁，之后便回了江南。”

李诏沉吟片刻：“周端自尽那日，徐茂春在哪？”

“在江南。”裴玄答，“臣己派人去查，他三月初八还在江宁府衙署理公务，有公文为证。”

“那就不是他亲自指使。”李诏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可这个人，跟徐家脱不了干系。周端一死，线索就断了——除非……”

她看向裴玄。

裴玄接上她的话：“除非周端在死之前，留下过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搜他的住处。”

“臣这就去。”

裴玄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接近晚饭时分，紫苏风尘仆仆进来，语气急切地禀告：“陛下，臣与小九发现，小九就是陛下让臣找的人……淑太妃的棺椁在前天深夜被佛堂的管事宫女打开，她给淑太妃灌了些药之后，淑太妃醒来，简单饮水饮食换衣之后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谈，前后也不过一刻钟。随后她们趁夜色离开。”

李诏点点头，小九？也就是先帝影卫中排名第九的？紫苏竟然叫她/他小九？当然这个不重要。

紫苏喝了一口茶后继续道：“臣和小九一路跟着，淑太妃和那个管事宫女功夫了得，对皇宫换防也十分熟悉，最后从冷宫旁的一个狗洞离开……”

三七嘴角抽动。听到功夫了得一脸忧郁，如果淑太妃和其手下能够在皇宫里来去自如，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当听到从狗洞离开，脸上神色阴转晴，旋即不可思议的神色毫不掩饰，以至于添茶时茶水溢出都没觉察。

李诏没理会三七的失态，示意紫苏继续说。

紫苏很快说到重点：“淑太妃两人出了皇宫后首奔城北的一家皮毛商行。我出宫时联系了寇大人。一队两百人的京畿大营精兵，加上我们三人，制服了商行二十七人，全是活口。淑太妃被我和小九带回她之前的寝殿。其他人被带到了大理寺。陛下要见她吗？”

见吗？

李诏喝了一口茶，吩咐道：“走。”

淑太妃寝宫冷冷清清，耶律晨光十分狼狈的坐在地上，双手没有绑在一起，而是同边的手脚一起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