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假死

阿沅回京之后，成了皇城与京城信息的联络人。红日西沉，夜幕降临，而她此刻正看着淑太妃耶律晨光的贴身侍女带着一个佝偻着身躯的太监走向淑太妃的永寿宫。

淑太妃寝殿。耶律晨光没有睡。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三十岁，依旧年轻，依旧美丽。

她在等一个人。

阿沅矮身藏进阴影里，跟着前面两人摸进了淑太妃的寝殿。按大周礼制，淑太妃此时也还有至少6人侍奉，但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耶律晨光的侍女带着那人进入正殿之后，听着里面低低的说话声，阿沅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贴着正殿的门，探头往里看。

正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是淑太妃。她正从站着的那人手里接过一只小瓶，随后淑太妃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下去。

然后她躺到床上。突然，阿沅的嘴被人捂住，尖锐而又冰冷的兵器抵住了脖颈，阿沅的思绪骤停，惊恐瞬间无限放大，还没有等她回神，整个人被拖进了寝殿之中。

耶律晨光面容姣好，浓艳至极的脸上挂着笑，一双美目正看着惊疑不己的阿沅。

“让你来下毒害我也不错，我中毒之后匕首刺向你哪里比较好呢？” 耶律晨光说道。

“太妃娘娘，奴婢给娘娘请安”，阿沅急道，“长公主还等着奴婢回去呢” 。

“嗯，不用回去了。李诏会来看你的。” 耶律晨光说着向嵌住阿沅的人看了一眼，那人手一松，阿沅向前倒去，正撞到耶律晨光的匕首上。

……

三更时分，李诏被三七的禀告惊动，阿沅给淑太妃下毒，又被淑妃反杀，两人皆气绝身亡。

事涉皇家颜面，又是大辽和亲公主出事，仵作勘验很仔细，确认没有其他杀手存在。李诏心头疑点重重，只能将淑妃身边的人看押，淑妃和阿沅分别入殓，封锁消息。

阿沅只是一介药农的女儿，懂一些药物药性，十三年前被救下，一首跟在李诏身边。机警且学习能力强，还跟她上过战场，有什么理由去毒杀淑太妃呢？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这是李诏心里最真实的答案。

阿沅，是死于灭口。可谁杀了淑妃？

皇寺纵火，赠送带有特殊铭文的玉佩，假孕以及……，李诏头脑间闪过耶律晨光的诸多往事。

“紫苏”，李诏唤道，“第一次见面，父皇称呼你十一？”

“是，殿下”。

“也就是影卫有很多人？”

紫苏思索片刻回答道：“臣这一队有十二人，两人一队轮流守卫陛下的安全。也负责暗中调查陛下想知道的所有事。”

李诏点头，随即又道：“你可知怎么联络其他人？”

紫苏恭敬回复：“知道。不过臣在影卫中武力排名靠后，能否说服其他影卫为殿下效力，臣没有十足的把握。”

“联系你最熟悉的，要快，联系上以后，你们守着耶律晨光的棺椁，暗处盯着，别让任何人知道。” 李诏吩咐道。

紫苏领命而去。

……

建元元年六月初九，宜嫁娶、祭祀、登基。

寅时三刻，三七轻轻推开门时，李诏己经醒了。她坐在窗前，穿着素白中衣，窗外还是墨蓝的天色，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陛下，该梳洗了。”三七捧着托盘进来，上头是层层叠叠的明黄礼服。

李诏嗯了一声，没动。

“桂枝那边有消息吗？”李诏终于开口。

“有。昨儿夜里，太后……杨太后那边有人递了纸条进去，禁军盯着呢，没拦。”三七压低声音，“是魏国公府的老管家。”

李诏轻轻笑了一声：“倒是忠心。”

她站起身，任由三七和另外西个宫女为她穿上礼服。明黄缎面上绣着十二纹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一层一层压下来，沉甸甸的。戴冕旒时，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将她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三七看着铜镜里的人影，突然有些想哭。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见三岁的公主，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杨皇后宫外，等了半个时辰，里头说“皇后乏了”。公主就哦了一声，转身走了，没哭没闹。

如今，她要成为这座皇城和大周朝的主人！

“走吧。”李诏说。

乾清宫外，文武百官己候了半个时辰。

卯时正，吉时到。

李诏乘步辇至奉天殿，在礼官唱赞中一步步走上玉阶。汉白玉的石阶九九八十一级，她走得稳，冕旒纹丝不动。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李诏站在最高处，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