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永州知府

郑御史死后的第二日，李诏己经获得了三份资料：一份郑御史生前最后三日见过的人名单；一叠禁军连夜提审郑府上下仆从的记录；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周延身后还有人。”

李诏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递给裴玄。

裴玄接过，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字迹，”他顿了顿，“看着眼生。”

李诏点点头：“眼生就对了。眼生的人，要么是真的无关，要么是藏得深。”

她拿起那份名单，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郑御史死前三日，见了周延府上的管家。这是禁军查实的。”她的手指往下移，“死前两日，见了户部主事孙敬。死前一日，见了谁？”

裴玄接道：“见了钱程。吏部郎中钱程。”

李诏把名单放下。

“钱程，孙敬，周延。”她轻轻叩着桌面，“这三个人，徐茂春进京后都见过。”

裴玄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李诏叩桌面的动作停了。

“传陈墨年。”

陈墨年来得很快，进门先行礼，礼毕后垂手站着，等李诏开口。

李诏没让他站太久。

“陈尚书，”她说，“朕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陈墨年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册子，双手呈上。

“回陛下，近十年京官考评、外官述职，全在这里了。”

三七接过，放在御案上。

那叠册子堆起来有小半人高。李诏伸手翻了翻，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承平二十三年京官考评录”。

她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陈墨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三页……

李诏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偶尔停下来，手指点在某一行字上，沉吟片刻，再继续往下翻。

半个时辰过去，她翻完了第一本。

“承平二十三年，”她开口，“京官考评上等者二十三人。其中……”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墨年。

“吏部占七人。”

陈墨年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

李诏继续说：“户部占五人，礼部占西人，兵部三人，刑部两人，工部两人。这二十三人的名字，朕会一个一个记住。”

她把第一本放下，拿起第二本。

“承平二十西年，京官考评上等者十九人。吏部依旧占七人。”

陈墨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陛下，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考评，事务繁杂，用人也多……”

“朕知道。”李诏打断他，“朕没有怪吏部。朕只是想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陈墨年。

“这七个人，年年考评上等。可他们这些年做了什么政绩，陈尚书记得吗？”

陈墨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诏把那本册子放下，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

“陈尚书，朕不是来查你的。朕是来请教的。”她的声音缓下来，“你执掌吏部十多年，天下官员的考评，你最清楚。可这十几年，有多少人是真才实学升上来的，有多少人是熬资历熬上来的，有多少人是靠门路靠关系混上来的……你知道吗？”

陈墨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诏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她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陈尚书，朕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考成法，必须推。”她说，“不是因为朕年轻气盛，想一出是一出。是因为再这样下去，大周的官场，就要烂透了。”

陈墨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七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最后，他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分忧。”

李诏点点头。

“坐下说话。”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朕还有几件事要问你。”

陈墨年坐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诏拿起那份名单，递给他。

“这几个人，陈尚书认识吗？”

陈墨年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钱程，孙敬，周延。

“认识。”他抬起头，“都是六部的官员。钱程是吏部郎中，孙敬是户部主事，周延是礼部侍郎。”

李诏问：“考评如何？”

陈墨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钱程考评，年年中上。孙敬考评，年年中中。周延——”

他顿了顿。

“周延考评，年年上等。”

听完，李诏笑得意味深长。

“年年上等的周侍郎，前几天被萧翰晾在客馆里，一句话都没谈成。”她说，“陈尚书，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墨年没接话。

但他心里明白。

周延这个人，会站队，会来事，会写花团锦簇的文章。可真让他办差，十个里有八个办不成。

这样的考评上等，是怎么来的？

陈墨年不敢说。

李诏也没再问。

她把名单放下，拿起另一份折子。

“考成法的细则，朕让翰林院拟了个草稿。陈尚书带回去看看，十日之内，给朕一个详细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