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待

八月初，永州知府李忠押解进京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永州离京城一千六百里，押解的队伍走得不快，沿途各州县都有官员来“探望”。有的是真关心，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探口风的。

御书房里，李诏对这些消息充耳不闻。她面前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兵部送来的边关粮草清查结果，一份是紫苏刚递上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高丽边境发现李勋踪迹，被关在海崖关三百里外一叫青石城的小城。”

李诏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密报递给裴玄。

裴玄接过，看完，抬起头。

“陛下……”

李诏抬手制止他说话，眼睛望着窗外出神。八月的阳光毒辣，御花园里的荷花己经开始败了，花瓣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

“海崖关三百里外，”她轻轻说，“那就是高丽境内了。”

裴玄走到她身后，站定。

“聂瑧那边有消息吗？”

李诏摇摇头：“还没有。这封密报是影卫的人从高丽商人那里买来的。商人说，青石城最近戒严了，有重兵把守，像是在关什么重要的人。”

裴玄沉默了片刻。

“若是真的，”他说，“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诏没有回答，眉头微蹙，来回踱步。最后她吩咐道：“传陆时安。”

陆时安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裴玄己回避。

“陛下召臣何事？”陆时安问道。

李诏把那份密报递给他。

陆时安接过，看完，脸色微微一变。

“青石城，”他说，“据臣所知，那是高丽东部的边贸重镇，离海崖关三百二十里。城不大，驻军却不少，有两千余人。”

李诏点点头。

“若李勋真在那里，”她问，“你觉得高丽人想做什么？”

陆时安沉吟片刻，缓缓说：“臣以为，有两种可能。一是高丽人想用先帝做人质，跟咱们谈条件。二是……”

他顿了顿。

“二是高丽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关着，等咱们先出招。”

李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时安继续道：“高丽这些年内乱不断，王室换了三任君主，权臣把持朝政，根本没有余力跟大周开战。上次他们能够短时间俘获先帝，是因为有大辽暗中协助，另外臣也怀疑先帝身边出现奸细。如今大辽跟咱们在谈边境贸易之事，高丽人应该比谁都着急。”

李诏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陆时安抬起头，“高丽人现在比咱们更想谈。”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诏走回御案后，坐下。

“陆时安，”她说，“朕若是派你去高丽谈，你敢去吗？”

陆时安微微一怔，随即跪了下去。

“臣愿往。”

李诏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不问问朕让你谈什么？”

陆时安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陛下让臣谈什么，臣就谈什么。”

李诏沉默了片刻，发出爽朗得笑声。

“起来吧。”她说，“朕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朕是想边打边谈。”

陆时安微微一怔。

李诏拿起另一份折子，递给他。

“这是聂瑧昨日送来的。他说，海崖关的兵己经准备好了，只等朕一声令下，就可以佯攻青石城。”

陆时安接过，看了一遍，眼睛亮了。

“陛下的意思是——”

“打，是为了谈。”李诏说，“打得越狠，谈得越顺。你这边谈着，聂瑧那边打着。你们二人配合，会有好结果。只是出使外邦总有风险，尤其是高丽这种内政不稳的外邦。”

陆时安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李诏摆摆手：“你去准备准备，等聂瑧那边消息。”

陆时安应了，退了出去。

……

三日后，聂瑧的密报到了。

八百里加急，封皮上盖着三道火漆。

李诏拆开，一目十行看完，递给裴玄。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臣己准备就绪。三千精兵，随时可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臣便佯攻青石城，牵制高丽主力。另：先帝下落己初步确认，青石城确有重兵把守。臣派出的探子回报，城中有一处院落守卫森严，日夜有人巡逻，疑为先帝所在。”

李诏看完，沉默了很久。

“传陆时安。”

陆时安来时换了一身装束，不是官袍，而是寻常商人的打扮。青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李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你这是准备上路了？”

陆时安点点头：“回陛下，臣明日一早就出发。扮成高宇商队里的账房先生，跟着商队进高丽。”

李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陆时安，”她说，“你这次去，朕只有一个要求。”

陆时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