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杨家

乾元殿的烛火烧到三更，李诏还在看密报。

对徐家的处置，朝野震动。眼下，战事推进，李勋快回来了。李诏默默思索着对杨家的策略。

上一次，徐太妃出马，效果甚微。这一次，该怎么做，才能不血流成河？

紫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杨家现任家主杨嗣，是杨家旁支，自幼由魏国公教导。前魏国公离世后袭爵，今年三十西岁。此人才学平平，但善于经营。杨家在他手里，田产翻了一倍，商铺增加了二十三间。长女嫁陛下亲弟为妻。”

李诏接过折子，翻开。第一页是杨嗣的履历，写得平平无奇。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列着杨家的产业：田庄、铺面、当铺、钱庄，甚至还有两支跑南北的商队。数字列得很细，每一笔都标注了来源。

“这些产业，有多少是杨嗣自己赚的？”李诏问。

紫苏摇头。“臣查过杨家的账目。前魏国公去世时，杨家账面上的存银约西十万两。如今不过数年，杨家账面资产己超过一百二十万两。以杨嗣的才学和经营能力，断无可能在短短数年内赚到这么多。”

“怎么来的？”

“有三条路。”紫苏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一，收受地方官员贿赂。杨家在江南、湖广、西川都有田产，当地官员每逢年节，必有孝敬。数目不大，但胜在长久。其二，插手盐茶买卖。杨家没有官盐的银票，但杨家的商队常年跑江南到瀛洲的路线，运的什么货，查不到记录。其三——”

她顿了顿。

“其三，卖消息。”

李诏的手指停住了。

紫苏继续道：“魏国公手里那张谍报网，太后没有全交出去。有一部分，在杨嗣手里。臣查了三年，确认了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分布在六部、御史台、京畿大营，甚至还有两个在鸿胪寺。他们不传递军国机密，只传一种消息，就是朝中大臣的私事。谁和谁走得近，谁对谁有怨言，谁家的子弟不肖，谁家的妻妾不和。这些消息，杨嗣用来做人情，也用来换银子。”

殿中安静了。

“朕登基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没有正面与陛下为敌。”紫苏的声音更低了，“但数次在情报上做了手脚。英国公府与安南王府之间，有人递过几次似是而非的消息。安南王世子寇心离京之前，曾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说英国公在兵部弹劾安南王拥兵自重。臣查过，兵部没有这份弹章。信是杨家的人伪造的。”

李诏听完静默思索着。

“还有呢？”

“英国公府那边，也收到过类似的消息。说安南王在南疆招兵买马，有不臣之心。英国公没有理会。还有几次迷惑我们的情报。”

“什么时候的事？”

“建元元年七月至八月。”

李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时朝局未稳，人心未附。英国公府和安南王府，是她最大的依仗。能够登基固然有先帝长女，在瀛州素有声望，以及手握兵权的关系。最重要的，还是寇心掌握了京畿大营、安南王府的立场和英国公府的鼎力支持。

若英国公和安南王真的生了嫌隙，朝中会是什么局面？她不敢想。

“还有呢？”她睁开眼。

紫苏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折子。“还有一件事。杨嗣的夫人，姓王，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此人在京中贵妇圈子里长袖善舞，与各家命妇往来密切。臣查到，陛下登基前一年，她曾多次出入寿康宫，与太后身边的锦绣姑姑过从甚密。太后闭宫礼佛之后，她不再进宫，但与外命妇的往来更加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