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忙碌

腊月二十八，雪后初晴。

李攸宁的轿子从宫门进来时，天边正透出一线日光，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她在乾元殿外下了轿，整了整衣襟，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路过廊下时，她看见三七正指挥小太监往廊柱上挂红绸，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衬着白雪，煞是好看。

“嘉裕公主到——”

内侍唱名的声音还没落下，殿门己经从里面推开了。李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玄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手里还捏着一份折子，像是批到一半听见通报，首接放下笔就出来了。

李攸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姐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批折子批得眼睛疼，正好出来走走。”李诏侧身让她进去，“进来，外头冷。”

殿里炭火烧得足，暖烘烘的。三七端了茶来，又悄悄退下。李攸宁在客位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甜。她抬起头，正对上李诏的目光。

“皇姐召臣妹来，可是有事？”她放下茶盏。

李诏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开口：“徐家的事，朕想跟你说一声。”

李攸宁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衣襟。她没有说话，等着李诏说下去。

“徐茂春勾结高丽，豢养死士，刺杀朝臣。这些事，你知道多少？”李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臣妹都听说了，他不仅逼死几位朝臣，还派死士伏杀程相和英国公……母妃听说了之后，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皇姐，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约束好外家。”李攸宁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徐家那棵树太大了，根扎得太深，徐太妃拔不动。

李诏眼中无波无澜：“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兴师问罪。朕只是想告诉你，徐家的事，己经了了。朕不会牵连无辜。”

李攸宁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李攸宁眼眶微红：“徐茂春做的事，触及的是帝王家的底线。他该死，徐家众人受他庇护享受他带来的利益和荣耀，都是报应。臣妹不怪皇姐，母妃也不怪。”

李诏没有接话。

李攸宁继续说下去：“母妃说，她在宫里待了太多年，被父皇护着，忘了外头的险恶。皇姐，臣妹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李诏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臣妹觉得，同为公主，父皇的疼爱，也应该有皇姐一份。是我把你那一份占了。”

殿中安静了很久。炭火毕剥作响，窗外的雪光映在李攸宁脸上，把她那张明艳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李诏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李攸宁面前。

“攸宁。”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那是父皇的选择，你无需抱歉。朕从未因父皇的淡漠而厌弃自己半分，自然也不会因父皇偏爱你而怨恨你半分。”

李攸宁闻言有些讶异。

李诏的声音很轻：“朕不恨父皇，也不恨你。”

李攸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李诏的手。那只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皇姐，”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李诏没有抽回手，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握着。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攸宁，朕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做。”

李攸宁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你来接受外命妇朝拜。”

李攸宁愣住了。

外命妇朝拜，那是皇后的差事。现在宫廷没有皇后。如今李诏让她来领，等于把后宫与外廷之间的那道门，交到了她手里。

“皇姐，臣妹——”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李诏打断她，“朕让你做这件事，不是要你去争什么，是要你去听。”

“听？”

“听那些命妇说什么，听她们打听什么，听她们背后站着什么人。”李诏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朝中人心浮动，朕需要一双耳朵，一双能在内帷听消息的耳朵。”

李攸宁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做了这件事，她就再也不是安闲富贵的嘉裕公主了。她会是李诏的臂膀，会是这盘棋上的一枚子，会是那些想从内帷打开缺口的人的头一个目标。

“臣妹……”她斟酌着。

李诏看着她，等着她想明白。

李攸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退后两步，跪下去。

“臣妹遵旨。”

李诏弯腰，扶起她。“还有一件事。”

李攸宁抬起头。

“谨守本分，维护皇室稳定。”李诏看着她，“只有皇室稳了，大家才能好。这个道理，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