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婚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上巳节，桃花开。

礼部的章程改了七遍，总算赶在二月末定了下来。顾清和熬了三个通宵，把祭告太庙的祝文、迎亲的仪制、合卺的礼节，一条一条理清楚，送到御前。李诏看完，提笔改了三个地方：一是迎亲的队伍不必绕城，从英国公府到宫门，走最短的路；二是宴席的规格，比照先帝大婚时减三成；三是合卺礼后的朝拜，免了。

顾清和捧着改过的章程，欲言又止。李诏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陛下，合卺礼后的朝拜，是祖制。百官要拜见新皇后，外命妇要拜见新皇后。免了，怕是有御史要说话。”

“让他们说。”李诏放下笔，“那是皇夫，不是皇后，不是给他们拜的。”

顾清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传出去，朝野议论纷纷。有人说陛下这是心疼皇夫，有人说陛下这是不把祖制放在眼里，还有人悄悄打听：裴玄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玄听到这些议论时，正在兵部值房里看折子。周培公坐在他对面，见他耳根又红了，忍不住笑：“裴大人，你这样子，明日大婚可怎么见人？”

裴玄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折子上写的是高丽那边的消息：聂瑧从松岳山小道偷袭成功，烧了高丽一个粮草大营，李成桂急得跳脚，连发三道急令调兵回防。慕容战趁机率骑兵渡江，在青石城外打了场伏击，斩首三千，俘虏两千。李勋被转移到了高丽王城以东一个小城，守将姓朴，是高丽王后的远房亲戚。

他把折子看完，提笔批了几个字，放下笔。

“周培公。”

“裴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京畿大营的防务，你盯着。别出乱子。”

周培公站起身，抱拳。“末将领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裴大人，末将还没恭喜你呢。明日大婚，晚上就不用来兵部了。”

裴玄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滚。”

周培公笑着跑了。

三月初三，天还没亮，李诏就被三七从床上拽了起来。

“陛下，该梳洗了。今日大婚，不能迟到。”

她坐起身，任由三七和几个宫女为她梳洗。今日不穿衮冕，穿的是凤冠霞帔。凤冠是内造监花了三个月打造的，上面镶着九只金凤，每只凤嘴里衔着一颗东珠。霞帔是大红色，绣着金线龙凤纹，一层一层穿上去，沉得压肩。

三七把凤冠戴在她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红了眼眶。“陛下真好看。”

李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镜中人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她伸出手，摸了摸铜镜里那张脸，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又缩了回来。

“走吧。”

英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首挂到后院。裴彰穿着簇新的朝服，站在门口迎客。他今日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年轻了十岁。

裴玄站在他身后，穿着大红的新郎官袍，眉目如画，身姿如松。来贺喜的同僚们看见他，都说裴大人今日比平时更好看。他笑着应酬，目光却一首往门外飘。

张仙逸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裴大人，恭喜恭喜！”他一饮而尽，“我可跟你说，陛下是我们灵泉书院最出色的弟子，你娶了她，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们灵泉书院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裴玄接过酒杯，也一饮而尽。“不会。”

提前回京的晏十三从旁边探过头来：“张仙逸，你喝多了。”

张仙逸嘿嘿笑，又倒了一杯酒。裴玄拦住他：“别喝了。待会儿还要迎亲。”

“迎亲是下午的事。”张仙逸推开他的手，“现在才辰时。”

裴玄看了一眼天色。辰时，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门外的红绸上，亮得晃眼。离下午还有好几个时辰，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吉时定在申时。李诏从乾元殿出发，乘凤辇至太庙，祭告祖宗，然后回乾元殿行合卺礼。

三七扶着李诏上了凤辇，自己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金册金印。凤辇从宫门出去时，街道两旁己经站满了人。京城的百姓倾巢而出，挤在御道两侧，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看见凤辇，喊了一声“陛下万岁”，人群跟着喊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在颤。

李诏坐在凤辇里，隔着珠帘看着外面。她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看。看见几个年轻女子站在人群后面，手挽着手，笑着说什么。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糖葫芦却举得高高的，像是怕被人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