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宫变

南境的夜不像京城，没有万家灯火的暖意，只有营帐间几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把寇心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舆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寇心。”晏十三掀帘进来，带进一股风。

寇心头也不抬：“说。”

“裴大人走了。”晏十三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己经凉了，他一口闷了下去，“广州海匪的事，他带黎焕和五千精兵去平。南境这边，他说百越你盯着，官员增设调任由我统筹。大军留给你节制。”

寇心放下笔，言语简短：“我己经知道了。”

“陛下有旨，年前不得回京。”晏十三把茶杯放下，声音闷闷的，“咱们不回去了就算了，裴大人怎么能不回去。”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跳，寇心的脸在光影里无悲无喜。

“还有事吗？”寇心的声音很平静。

晏十三想了想：“裴大人说有事找你帮忙。裴大人不吩咐我也会来找你帮忙，当年读书比不过你和李昭，现在遇事找你们帮忙是应该的……”

寇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李昭，这个名字他们几个人叫了九年。

寇心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舆图。晏十三坐在对面，看着他，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寇心，你有没有觉得，事情不太对？”

“哪里不对？”

晏十三继续说：“陛下为什么不让我们年前回京？南境局势己稳，百越归顺，土司平定，南诏主力己经歼灭。咱们留在这里做什么？过年吗？”

寇心放下舆图，又拿起官员调任名单，敛眸思索，拿着笔断断续续地圈点。

晏十三稳稳坐着，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着寇心犹豫开口：“寇心。裴大人走之前，我问了他一句话。”

寇心抬起头。

晏十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帐外那片夜色里，声音有些涩：“我问他，京城是不是出事了。他说，‘陛下很好’。可我看见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

“他的眼睛红了。”

寇心的笔尖停住了。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晏十三神色严肃，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悠然，“我觉得京城会出事，我们都回不去，陛下还怀着身孕……”

寇心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案沿。他的指节白得像骨，青筋浮起。

营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烛火跳了跳，寇心的脸在光影里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晏十三看着他的脸色，有点后悔。

“陛下有孕的事，朝中都知道。裴大人出征之前，己经三月有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你知道。”

寇心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手攥着案沿，一动不动。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晏十三坐在寇心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寇心的脸，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可他忽然觉得，寇心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

过了很久，寇心眼睛变得通红，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晏十三，目光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被压制到极致的情绪。

“陛下怀孕六个多月。”寇心一字一句说，“她在京城，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危险？”

晏十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寇心没有等他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按得很用力，像是在压住什么。

“年前不许回京。”寇心说，“那朝中有异心的人，选择的时机必然是年关。”

晏十三的脸色白了。

“她一个人，”寇心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转过身，看着晏十三。

“我们都不回京。她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危险。”寇心重复了这句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绝望情绪。

晏十三神色沉重，问道：“那，裴大人知道吗？”

时间好像停滞了，过了很久，久到什么都无所谓的晏十三罕见地在这个旧日同窗面前感到一丝不自在，寇心闷沉的声音才传到晏十三的耳朵：“裴玄知道。他相信陛下。”

晏十三神色几经变幻，带着一丝希冀地开口：“可是寇心，我们——”

“我们也要相信陛下。”寇心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陛下让我们不要回京，我们就不回。”

晏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十一月底，又胖了一圈的高宇出现在李诏面前，他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