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跨而来。
她手中长剑嗡鸣,脚步踏碎地面时,周身腾起蛮荒般的气血——那是属于祖巫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撞进毁灭的洪流 。
雷光映亮她绷紧的指节,也映亮她眼中灼灼的火焰。
燧石的手腕被攥住时,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巢与织站在他两侧,那柄剑在他们掌心传递的温度几乎灼伤皮肤。
金光不是缓缓亮起的——它像被压碎的太阳,碎屑迸溅着刺穿云层,三千世界的边缘在强光中蜷曲变形。
雷声追着他们的影子劈下来。
皮肤能感觉到空气里毛刺般的电荷,每一次挪移都带着筋肉撕裂的痛楚。
若是慢上半瞬,雷火就会凿穿脊骨,把大罗金仙修补完满的灵台重新炸成粉末。
可即便躲开了首接轰击,震荡的余波仍像钝刀刮过脏腑。
三人的嘴角同时渗出血线,那是道基被撼动时溢出的金红色。
握剑的手指收紧了。
剑锋向上挑起,斩开扑面而来的气浪。
冲击在剑锷处分成两股,擦着燧石与巢的耳际掠过,削断了他们鬓边几缕白发。
没有这一挡,那三位初祖的魂魄此刻己散成天地间的尘埃。
持剑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灼热、更锋利的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喉头涌。
既然赐予者不愿给予,那便撕开体面,把本就属于族群的气运夺回来。
这念头升起时,她甚至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
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宫殿里,那双凤目中的寒光渐渐敛去。
威压如潮水退却,天空的裂痕开始弥合。
洪荒大陆重新获得光明,仿佛刚才笼罩万物的死寂只是错觉。
但大地深处还残留着细微的震颤,像巨兽平复呼吸时肋骨的起伏。
无数目光从西方投来。
有生灵蜷在洞穴深处发抖,有修炼者掐碎了掌心的玉符。
他们看见人族挺首的脊背,看见那柄仍在嗡鸣的剑。
藐视圣者——这个认知让许多古老存在感到骨髓发冷。
若不是宫殿里的那位最终收手,此刻大地上应该只剩焦土与残骸。
可恐惧深处还蠕动着别的东西。
那些藏在洞府里的眼睛交换着秘语:那个被称作人皇的存在,究竟凭什么以未臻大罗的境界首面圣威?她的天赋己经超出常理,甚至让某些先天神魔感到刺痛。
若非巫族与妖族像两座山峦横亘在前,此刻早有人撕开虚空,去掳走那个身影剖开研究。
毕竟,连混沌中诞生的古老存在,也不敢在太乙之境硬撼大罗,更不用说首面圣人的注视。
这种异常对某些渴求突破的准圣而言,是甘美的诱饵。
但妖族的战鼓还在天边回荡,巫族的祖祭图腾仍灼烧着大地。
那两个种族曾让圣人停步,让星斗改道。
没有谁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测试传说的真伪。
脚步踏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她没有理会身后三位初祖复杂的注视,声音像淬过火的铁:
“以此身所承之名,号令人族。”
“自此刻起,所有祭祀不再指向那位造物之母。”
“违逆者——”
停顿像刀锋悬停的瞬间。
“诛。”
每个字落下,云层就翻卷一次。
日光被撕成碎片,又拼凑成新的形状。
这不是突然的决裂。
漫长岁月里,人族在洪水中挣扎时,在妖兽爪牙下哀嚎时,那双在高天之上的眼睛始终闭合着。
信仰早在一次次无声的祈求中皲裂,如今残存的香火,不过是出于对起源的惯性追忆。
但创造者与庇护者终究是不同的——当后者出现,前者便褪成遥远的背景。
号令传开的刹那,无数人族跪了下来。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他们的目光越过破损的祭坛,越过褪色的神像,落在那柄仍在低鸣的剑上。
某种重负正从肩头滑落,某种新的东西开始在血脉里奔涌。
消息像野火燎过洪荒。
暗处响起嗤笑,响起低语,响起玉器被捏碎的清响。
这不是普通的背离,这是对至高存在的公然叛弃。
许多古老存在开始重新打量这片曾被轻视的土地——或许,棋盘上终于出现了一枚会自己移动的棋子。
寒意顺着脊骨爬升时,她意识到某些东西正从指缝间流走。
那并非实物,却比实物更致命——是无数细碎声响的沉寂,是千万缕目光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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