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个老人

痛苦。

恐惧。

绝望。

悲伤。

愤怒。

怨恨。

那些表情在脸上流动，从一张脸流到另一张脸，像水一样。

双扬清站在光团前。

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也在看着她。

叶知南站在她身边。

“这是什么？”

双扬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脸。

其中一张脸，她很熟悉。

是那个劈柴的老人。

年轻时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很温和的笑。

像在看着什么。

然后那张脸被别的脸挤开，消失了。

双扬清盯着光团。

她看到另一张脸。

是那个烧火的女人。

她也在笑。

笑得很开心。

像在听什么好笑的事。

然后她也消失了。

再一张。

是那个发呆的孩子。

他在哭。

哭得很伤心。

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

然后他也消失了。

双扬清看着那些脸。

一张接一张。

每一张都有表情。

每一张都在笑，在哭，在愤怒，在恐惧。

但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些表情，那些情感，被抽出来，放在这里。

剩下的，是那些空壳。

在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最后做的事。

她忽然明白那个老人为什么手抖了。

他还剩一点。

只是一点。

但还剩。

那些情感，还在这里。

等着他们。

她盯着光团。

那些脸还在蠕动，还在扭曲，还在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手。

伸向光团。

叶知南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双扬清看着他。

“他们还在。”

叶知南没有松手。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双扬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也在看着她。

那个老人的脸又出现了。

他在笑。

看着她的方向。

像是在说:谢谢你来看我。

双扬清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

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叶知南跟上去。

身后，光团还在亮。

那些脸还在蠕动。

还在看着她。

——

走出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

双扬清站在门前。

看着那些图案。

那些被细线缠绕的人。

那些扭曲的表情。

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她转头，看向那个劈柴的老人。

他还在劈柴。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她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停住了。

双扬清看着他。

“我看到你了。”

老人没有动。

“你在笑。”

老人没有动。

“你在笑什么？”

老人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劈柴。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双扬清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回石屋。

——

叶知南坐在石床上。

看着她。

“你还好吗？”

双扬清点头。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那个老人还在劈柴。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她看着他。

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柴。

看着那根永远劈不完的木柴。

她忽然开口。

“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

叶知南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那些情感还在。但他们感受不到。他们只能做同一件事，一遍一遍，首到死。”

她顿了顿。

“死后，那些情感会变成光团里的脸。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叶知南走到她身边。

看着她。

“你想救他们？”

双扬清摇头。

“救不了。”

她看着那个老人。

“他们的情感己经被抽出来了。塞不回去。”

叶知南沉默。

两人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那些村民。

劈柴。

烧火。

发呆。

一遍一遍。

永无止境。

很久。

双扬清开口。

“我要回去。”

叶知南看着她。

“回哪？”

双扬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老人。

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很轻。

但她看到了。

她转身。

走出石屋。

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头。

看着她。

双扬清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老人没有回答。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双扬清。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他抬起手。

指向村子深处那扇门。

双扬清看着那扇门。

又看着他。

“你让我进去？”

老人点头。

很慢。

但确实是点头。

双扬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朝那扇门走去。

叶知南跟上去。

两人走到门前。

双扬清抬手。

按在门上。

门开了。

门开了。

门后不是之前那片黑暗。

是一条通道。

很窄。

只容一人通过。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图案。和门上一样的图案。人被细线缠绕，表情被抽走，身体变成空壳。

双扬清走在前面。

叶知南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