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荣禧堂匾后，铁证如山

拿到信后的第三天，黛玉终于等到了机会。这两天里，她照常去账房查账，暗中筹划进入荣禧堂的办法。

午后，贾母照例要午睡。王夫人去了东府，邢夫人不在家，荣禧堂里只有几个当值的丫鬟婆子，也都趁着主子歇息，躲在耳房里打瞌睡。

黛玉换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打扮得像个寻常的丫鬟。她从潇湘馆出来，绕过大观园的后门，沿着一条僻静的夹道，来到了荣禧堂的后院。

紫鹃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把梯子——是黛玉让赵姨娘从东府借来的，用布包着。

“姑娘，真的要进去？”紫鹃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你在门口守着，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黛玉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荣禧堂的后门没有上锁。贾母午睡时，丫鬟们为了方便伺候，通常只把门虚掩着。黛玉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紫鹃跟在她身后，把梯子放在墙边，然后退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望风。

荣禧堂很大，正中间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荣禧堂”三个鎏金大字，是皇帝的御笔。匾额两侧挂着对联，下面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摆着古玩和香炉。

黛玉抬起头，看着那块匾额。

匾额离地面很高，足有一丈余。她需要爬上梯子，伸手到匾额后面去摸。

紫鹃己经把梯子架好了，扶着梯脚，紧张地看着黛玉。

“姑娘，快一点。”

黛玉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级梯子。梯子晃了一下，她稳住身形，继续往上爬。一级，两级，三级……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那块匾额，一步一步地靠近。

爬到最顶端，她的手刚好能够到匾额的边缘。她伸手探进匾额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指尖摸到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蛛网。没有。她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往深处探。还是没有。

她的心开始往下沉。难道账目己经不在了？被人取走了？还是妙玉的消息有误？

她咬了咬牙，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指尖在黑暗中摸索。忽然，她触到了一个油纸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被塞在匾额最里面的角落里，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油纸包，塞进袖中，然后开始往下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鹃的咳嗽声——一声，两声，急促而尖锐。有人来了。

黛玉加快了速度，三级并作两级往下爬。梯子晃得厉害，她的脚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差点摔下来。她死死抓住梯子，稳住身形，跳下最后几级。

紫鹃己经收起了梯子，用布包好，退到墙角。黛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香炉前，装作在整理案上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王熙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脸上的妆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看见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林妹妹？你怎么在这儿？”凤姐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的紫鹃和那个用布包着的梯子上。

黛玉转过身：“老太太说她的佛珠不见了，让我帮着找找。我想着今儿早上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她还在荣禧堂坐了一会儿，许是掉在这儿了。”

凤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紫鹃和那个布包。

“佛珠？什么佛珠？”

“就是老太太常戴的那串沉香木的。昨儿晚上还在，今早就找不着了。老太太着急，让我来各处看看。”黛玉的声音很平静。

凤姐盯着她看了很久。紫鹃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那找到了吗？”凤姐终于开口。

“还没有。许是我记错了，老太太也许是在别处掉的。我再去找找。”

她说着，朝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连忙提起那个布包，跟在黛玉身后。

凤姐让开门口，看着黛玉走出去。

就在黛玉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凤姐忽然开口：“妹妹，你那布包里装的什么？”

黛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梯子。我怕匾额后面落灰了，想爬上去擦擦。老太太爱干净，荣禧堂的匾额也该打扫打扫了。”

凤姐沉默了片刻。

“妹妹有心了。改日我让几个婆子来打扫，别累着妹妹。”

黛玉走出门，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穿过夹道。

走出荣禧堂的后院，穿过夹道，一首走到大观园的花障后面，黛玉才停下来。她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了，腿在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