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钥匙到手

这天午后，赵姨娘借着送绣样的工夫溜进账房，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她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林姑娘，您让我打听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黛玉正在翻账册，闻言放下笔，抬起头。

“琏二奶奶在外头放贷的账本，藏在她卧房的暗柜里。”赵姨娘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我收买了她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叫小红的，说是亲眼见过。那暗柜就在床后头，钥匙挂在凤姐腰上，从不离身。”

黛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账本上记了什么？”

“小红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说上面写了好多名字和数目，还有些红手印。”赵姨娘顿了顿，“林姑娘，要是拿到了那个，别说是密室钥匙，让琏二奶奶磕头都行。”

黛玉沉默了片刻。

“不必拿。”她说，“你只需让人递一句话给凤姐姐。”

“什么话？”

黛玉说：“就说——‘有人知道银子借给了谁’。”

赵姨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黛玉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放在桌上，“这个拿去，给小红买些点心。”

赵姨娘掂了掂，笑容更深了，揣进怀里匆匆离去。

账房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

凤姐放高利贷的事，她早就从账册的蛛丝马迹中猜到了——那些“利银”“出息”的名目，那些来路不明的收入，还有几个管事婆子私下抱怨“琏二奶奶逼着还钱”的话。只是她一首没有证据。

如今，证据就在凤姐的卧房里。但她不需要拿到账本。她只需要让凤姐知道，有人知道这件事。恐惧，比证据更有用。

次日一早，凤姐来了。

黛玉正在账房里整理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凤姐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进来，而是阴沉着脸，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紫鹃，出去。”凤姐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紫鹃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微微点头，紫鹃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凤姐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重重地放在桌上。那钥匙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密室钥匙。”凤姐说，声音里压着火，“妹妹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黛玉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凤姐姐怎么突然想通了？”

凤姐冷笑一声：“妹妹好手段。你让人递的那句话，我听懂了。银子借给了谁，你知道了又怎样？这府里的人，谁的手是干净的？”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凤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心里的火。

“密室钥匙给你。但里面的东西——我可不敢保证还在。”

黛玉终于伸出手，将钥匙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凤姐姐放心，我只是进去看看，不会少什么。”

凤姐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好自为之。”凤姐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门帘在她身后重重地落下。

黛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钥匙。从她第一次站在密室门前，看着那把铜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一定要打开那扇门。如今钥匙在手，她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密室门前。

铜锁很旧，锁孔里积了一层灰。她把钥匙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火焰如豆，将整个房间照得昏黄。西壁是高大的黑漆木架，上面码着几排账册和契书，但架子大半是空的，只有零星几本落满灰尘的旧账册散落在角落里。

黛玉走过去，翻了几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账——五年前的房租、田庄的收成、各房月例银子的发放记录。没有她想要的。没有盐政银的记录，没有林家遗产的去向，没有忠顺王府的往来账目。

凤姐说得对。重要的东西，己经被转移了，或者被销毁了。

黛玉站在空荡荡的架子前，手指无意识地着那些旧账册的封面。她不失望。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但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面墙的颜色有些不对。有几块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宽了一线，像是被人动过。

黛玉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面墙上。

从密室出来，天色己经暗了。

黛玉锁好门，回到里间，在桌前坐下。紫鹃端了茶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姑娘，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