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贾母收到匿名信

大雪是在深夜开始落的。

黛玉坐在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书。烛火跳动着。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贾府不肖子孙贾琏，挪用修建工程公款五千两，用于赌博，另欠聚宝坊赌债一万一千两，利钱三分。”

她继续写：

“贾琏之妻王氏凤姐，私放高利贷，盘剥府中下人及外头百姓，历年获利不下万两。其放贷账本藏于卧房暗柜，可查证。”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以上俱有实据，附抄件三份。望老太太明察。”

她没有署名。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与那几份抄件放在一起——老刘头账本中关于贾琏支银五千两的记录、聚宝坊借据的抄录本、以及凤姐放贷账本线索的简要说明。

她把所有纸张叠好，塞进一个素白的信封里，封口，用蜡封住。

“赵姨娘。”黛玉说。

赵姨娘从外间走进来，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抖。

“林姑娘，真的要送？”

“送。”黛玉将信封递给她，“你让环哥儿拿着，去找鸳鸯。就说——有人塞给环哥儿的，环哥儿不敢隐瞒，特地送来给鸳鸯姐姐，请她转交老太太。”

赵姨娘接过信封，手在抖。

“林姑娘，要是老太太查出来是您……”

“查不出来。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就算有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赵姨娘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黛玉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锭，“这个给环哥儿，让他买些吃的。告诉他，不要怕，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姨娘接过银子，眼眶有些红。

“林姑娘，您放心。”她说完，推门走进了夜色中。

黛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雪越落越大。

她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块帕子。

“爹，第一步，开始了。”

她站起身，披上斗篷，吹熄了蜡烛，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赵姨娘回到偏院的时候，贾环还没睡。

他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三字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赵姨娘脸色发白。

“娘，你怎么了？”

“没事。”赵姨娘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贾环，“环儿，你帮娘做一件事。”

贾环接过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你拿着这个，去老太太院里，找鸳鸯姐姐。就说——有人塞给你的，你不敢隐瞒，特地送来给她。”

贾环的脸色变了。

“娘，这是谁的东西？会不会惹祸？”

“不会。”赵姨娘握住他的手，“环儿，你信不信娘？”

贾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信。”

“那你就去。送完就回来，什么都不要说。”

贾环攥着信封，跳下炕，穿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赵姨娘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眼泪掉了下来。

贾环到贾母院子的时候，己经快二更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鸳鸯。她看见贾环，愣了一下。

“环哥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贾环低着头，把信封递过去。

“鸳鸯姐姐，有人塞给我的。我不敢瞒着，特地送来给您。”

鸳鸯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谁给你的？”

“不知道。放在我枕头底下的，我睡觉的时候摸到的。”

鸳鸯沉默了片刻。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贾环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鸳鸯关上门，回到屋里，拆开信封。她抽出里面的纸张，一行一行地看。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开始发抖。

她不敢擅自处理，拿着信，快步走向贾母的卧房。

贾母还没有睡。

她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鸳鸯脸色不对。

“怎么了？”

鸳鸯将信递过去：“老太太，您看看这个。”

贾母接过信，展开来。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手指开始发抖。

“贾琏……”她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好，好得很。”

她把信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鸳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贾母终于开口。

“环哥儿送来的。说是有人塞在他枕头底下的。”

贾母说：“那个孩子，怕是连这上面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要不要查一查是谁——”

“不必。先不要声张。明日，我要亲自查问。”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把琏儿叫来。不——明日再说。让他再睡一宿安稳觉。”

鸳鸯点了点头，将信收好，放在贾母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