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宝玉不敢多问

贾赦被夺爵后的第三天，荣国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贾政接管了贾赦原先管着的几处田庄和产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探春协理家务也更加忙碌，从早到晚坐在议事厅里，对着账册和单据，眉头就没舒展过。

“三姑娘，这是东府送来的账单。”

“三姑娘，西边庄子的租子迟了半个月了。”

“三姑娘，老太太说中秋的赏赐要提前预备……”

探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她不过十几岁的姑娘，却要管着偌大一个府邸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产业收支。王夫人虽然挂名，但大事小事都推给她做，美其名曰“历练”。

“知道了。放下吧，我一会儿看。”

丫鬟们鱼贯而出，探春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迎春。那个懦弱的二姐姐，嫁到孙家不到两年就死了。她想起贾赦。那个贪财的大老爷，为了银子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如今爵位也没了。

“活该。”

但她不敢说出口。她只是探春，一个庶出的姑娘，能在府里站住脚，全靠王夫人的“恩典”。她不能得罪任何人，不能做错任何事，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些没完没了的账目。

王夫人的疑心，是从贾赦被夺爵那天开始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屋里，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玉钏站在一旁。

“玉钏，”王夫人终于开口，“你说，迎春的事，跟大老爷被夺爵，有没有关系？”

玉钏愣了一下：“太太，您是说……”

“太巧了。孙绍祖刚打死迎春，忠顺王府就查抄了孙家，还抄出了大老爷的信。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玉钏想了想：“太太是说，有人在背后……”

“我不知道。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沉默了片刻。

“你去查查，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人跟忠顺王府走得近。尤其是那些常往外头跑的人。”

“是。”

玉钏转身要走。

“等等。”王夫人叫住她，“还有，账房那边，继续盯着。林丫头最近有什么动静？”

玉钏低声说：“林少奶奶除了去账房，就是在潇湘馆养病。昨儿还去二姑娘灵前吊唁了，哭得很伤心，还给丫鬟们送了银子。府里上下都夸她重情重义。”

王夫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重情重义？她倒是会做人。”

“太太，您怀疑林少奶奶？”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太会做人，就让人看不透了。”

玉钏不敢接话。

王夫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潇湘馆里，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迎春的灵柩己经停了三日，明日就要出殡了。她没有再去灵堂，只是让紫鹃送了些纸钱过去。

“姑娘，”紫鹃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喝点东西吧。”

黛玉放下书，接过碗，抿了一口。

“紫鹃，”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做了坏事，会不会有报应？”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只是在想，孙绍祖打死二姐姐，如今下了大狱，算不算报应。”

紫鹃叹了口气：“算吧。老天有眼。”

黛玉说：“老天有眼？也许吧。”

她没有告诉紫鹃，孙绍祖的报应，不是老天给的，是她给的。但这话不能说。

“姑娘，”紫鹃犹豫了一下，“宝二爷来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要让他进来？”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让他进来吧。”

紫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门帘掀开，宝玉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眶深陷，嘴唇发白。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黛玉，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紫鹃倒了茶，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东一西，隔得很远。

“妹妹，”宝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迎春姐姐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黛玉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我知道什么？我又不是神仙。”

“可是……孙家刚出事，迎春姐姐就死了。大老爷也被夺了爵。这一切太巧了。”

黛玉放下书，抬起头，看着宝玉。

“二哥哥，你觉得是我做的？”

宝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她。

“我……我不知道。”

黛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二哥哥，你说你不知道。那你来问我做什么？”

宝玉愣住了。

“我……”

“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孙绍祖打死二姐姐，是因为他丧心病狂。大老爷被夺爵，是因为他贪赃枉法。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