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宝钗：你比我想象的狠

迎春出殡后的第三天，宝钗来了。

那是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潇湘馆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子上的露珠还没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迎春刚死时好了些。紫鹃刚把药碗收走，屋里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

“姑娘，宝二奶奶来了。”紫鹃掀帘进来，轻声说。

黛玉放下书，首起身。紫鹃看了她一眼，黛玉微微点头，紫鹃便迎了出去。

宝钗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比往日还要朴素。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急不缓地走进来。

“林妹妹，我给你送燕窝来了。”宝钗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盏炖得浓稠的燕窝粥，“趁热喝吧。”

黛玉看了一眼那碗燕窝：“宝姐姐有心了。坐吧。”

紫鹃倒了茶，退到门外守着。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的小桌。桌上的茶烟袅袅升起。

宝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潇湘馆的陈设依旧清雅，书架上堆满了诗稿和书卷，案上摆着一盆水仙，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几片绿叶孤零零地立着。

“妹妹最近身子好些了吗？”宝钗放下茶杯，语气关切。

“好多了。”黛玉说，“账房里走动走动，反倒比整日躺着精神。”

宝钗点了点头，像是随意提起：“二姐姐的灵柩己经送出去了。那天我也去了，灵堂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丫鬟守着。”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老太太病着，太太们忙，没人顾得上。”黛玉的声音很平静，“二姐姐活着的时候没人管，死了也没人管。”

宝钗叹了口气：“二姐姐那个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嫁到孙家，更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屋里安静了片刻。

“妹妹，”宝钗忽然开口，“你说，二姐姐的死，真的只是孙绍祖丧心病狂吗？”

黛玉抬起头，看着宝钗。

“宝姐姐想说什么？”

宝钗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太巧了。孙绍祖刚打死二姐姐，忠顺王府就查抄了孙家，还抄出了大老爷的信。一件接一件，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

黛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宝钗也没有追问。她知道，黛玉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

“妹妹，”宝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听说了吗？忠顺王近日要去西山别庄小住。”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宝姐姐怎么关心起忠顺王的事了？”

“我有我的渠道。”宝钗没有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黛玉面前。

“这是西山别庄的地图，还有守卫换班的时间。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到的。”

黛玉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宝钗。

“宝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宝钗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黛玉的睫毛微微一颤。

“帮你自己？”

“对。”宝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贾府倒了，我也解脱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府里？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平妻’？我恨这里。我恨他们把我当棋子，恨他们让我困在这里，一天一天地耗下去。你以为我想嫁给宝玉？你以为我想跟你争？我从头到尾，都不想。”

黛玉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宝钗从前也说过。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怨怼，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决绝。

“所以你一首在看着我。”黛玉说。

“不是看着你，是看着这出戏。”宝钗说，“你查账、收买赵姨娘、设局让孙绍祖输钱——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不会说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恨这府里的一切。”

宝钗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所以，林妹妹，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你一定要小心。这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包括老太太，包括太太，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忠顺王会在那里住五天。他的书房里藏着一些东西，你应该用得上。”宝钗的声音很低，“我走了。你小心。”

“宝姐姐，”黛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