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习惯

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西章 习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像海边的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那些伤口，在慢慢愈合。

那些痂，一块一块掉下来。

阿蛮手上的那块大布，终于拆掉了。

手还是那只手。

但上面多了很多疤。

褐色的，一道一道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用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糙的。

疤也是糙的。

“还行。”他说，“还能打。”

霜降在旁边看着他。

她的手也好了。

那些口子，都结了痂，掉了，留下细细的白印子。

一道一道的，像画上去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阿蛮问。

霜降抬起头。

“在想，”她说，“这些印子，会不会消。”

阿蛮凑过去看。

很近。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海的味道，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的味道。

“不会。”他说。

霜降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阿蛮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疤。

“我的也没消。”他说，“好久了，都没消。”

霜降看着他那双手。

那些疤，确实都在。

褐色的，一道一道的。

“你多久了？”她问。

阿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反正很久了。”

霜降点点头。

“那就不消了。”

阿蛮看着她。

“留着？”

霜降点点头。

“留着。”她说，“记得。”

阿蛮笑了。

“好，留着。”

两人站着，看着对方的手。

那些疤，那些印子。

阳光照在上面。

像是镀了一层金。

立春蹲在墙角，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谢了一批，又开了一批。

谢了的，落在地上，变成土。

开了的，新的，艳的，香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朵新开的红色花。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轻轻颤了颤。

“你叫什么？”他问。

那朵花不会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红萼。”

他笑了。

“红萼，好名字。”

那只蜜蜂，还在。

天天来，天天落在他鼻尖上。

他己经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鼻尖上有一只蜜蜂。

习惯它嗡嗡嗡的，在他脸边飞来飞去。

习惯它落在那朵花上，看他。

“你叫什么？”他问那只蜜蜂。

蜜蜂嗡嗡嗡的，飞了一圈。

落在花上。

他看着它。

“就叫嗡嗡吧。”他说。

蜜蜂又嗡嗡嗡的。

像是在说——“好”。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举着那个空酒壶。

那些老龙，还是天天来。

一条条，围在他身边。

举着空的海螺，空的贝壳，空的珊瑚。

和赤枭一起，喝空的酒。

“敬新的一天。”赤枭说。

“敬新的一天。”那些老龙说。

喝一口。

空的。

但它们好像都喝到了什么。

甜的，辣的，苦的，咸的。

都有。

“今天是什么味道？”一条老龙问。

赤枭想了想。

“甜的。”他说。

那条老龙也尝了尝。

“嗯，甜的。”

另一条老龙问：“明天呢？”

赤枭笑了。

“明天的事，明天才知道。”

那些老龙点点头。

“对，明天的事，明天才知道。”

它们又举起空的海螺。

“敬明天。”

“敬明天。”

喝一口。

还是空的。

但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红羽、离、小白龙每天还是守在龙芽旁边。

但它们的队伍，变大了。

多了好多小龙。

一条一条，挤在龙芽旁边。

大的小的，青的金的白的黑的。

把龙芽围在中间。

龙芽在它们中间，轻轻晃着。

像是在笑。

红羽的毛，己经长齐了。

红色的，亮亮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比以前的毛，更红，更亮。

“我好看吗？”它问离。

离点点头。

“啾。”

它的毛也长齐了。

金色的，亮亮的，比以前的毛更金，更亮。

小白龙的鳞，也长齐了。

青色的，亮亮的，比以前的鳞更青，更亮。

“我好看吗？”它问红羽。

红羽点点头。

“好看。”

三个小家伙，互相看着。

笑了。

“我们比以前好看了。”红羽说。

离点点头。

小白龙点点头。

龙芽在旁边，轻轻晃着。

像是在说——“我也好看了”。

龙芽真的长高了。

快有三尺了。

叶子又多了一大片，数不清有多少片了。

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叶子上，总是挂着露珠。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像是它流的汗。

像是它笑的泪。

那些小龙，一天天长大。

红羽的毛，一天天变密。

离的毛，一天天变亮。

小白龙的鳞，一天天变硬。

它们围在龙芽旁边，守着它。

看着它一天天长高。

看着它一天天变绿。

看着它一天天更像它自己。

羿和小九每天还是坐在泉水边。

看着那两颗石子。

青的，红的，贴在一起。

阳光照在水面上，把整个泉水都染成金色。

那两颗石子，在金色的光里，闪闪发亮。

它们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圆了一点，亮了一点。

“它们在长。”小九说。

羿点点头。

“在长。”

红羽、离、小白龙跑过来，挤在他们脚边。

五个身影，靠在一起。

看着那两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