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龙神的话

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五章 龙神的话

那些“敬挺好”的声音，在岛上飘了很久。

飘到海里，飘到天上，飘到那些己经不在了的人耳朵里。

然后，慢慢散了。

像雾一样。

散了之后，岛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阿蛮继续带着小龙们打拳。

霜降继续带着小龙们练剑。

立春继续带着小龙们看花。

赤枭继续带着老龙们喝酒。

红羽、离、小白龙继续带着小龙们守着龙芽。

羿和小九继续坐在泉水边，看着那两颗石子。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羿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坏的那种不一样。

是好的那种。

就像那些小龙，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得更像它们自己。

就像那些芽，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得更像它们自己。

就像那些人，一天天变得更像他们自己。

那天下午，太阳开始往西边斜的时候，龙神来找他。

它从海里游上来，巨大的身体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水从它身上流下来，哗哗的，像瀑布。

它走到泉水边，趴下来。

看着羿。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平时那种光。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光。

像是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要说出来了。

“孩子。”它说。

羿抬起头。

“前辈。”

龙神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双眼睛，赤金色的，里面有混元的东西。

那东西，一首在。

从混元走的那天，就在。

“混元的东西，还在你眼睛里。”它说。

羿点点头。

“在。”

龙神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些鳞片上。

那些鳞片，有些己经掉了，有些还在。

但都在发光。

那些光，在它身上流动。

像一条条金色的小河。

“他想跟你说几句话。”它说。

羿愣住了。

“什么？”

龙神没有解释。

它只是闭上眼睛。

羿看着它，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

心里忽然跳得很快。

咚，咚，咚。

像那天在不周山顶一样。

像混元最后看他的那天一样。

过了一会儿，龙神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青色的。

是金色的。

混元的金色。

那金色，很亮，很暖。

像不周山顶的夕阳。

像他走的那天的光。

“羿。”那个声音说。

从龙神嘴里说出来的。

但那是混元的声音。

很轻，很淡。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又很近。

近得就在耳边。

羿的眼泪流下来。

“混元……”他的声音发抖。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一样暖。

和第一次在梦里见他时一样暖。

“又见面了。”它说。

羿看着他——看着龙神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混元的光。

有笑。

混元的笑。

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你……你怎么……”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个声音顿了顿。

“托个梦。”它说，“让老龙帮个忙。”

羿的眼泪流个不停。

“你……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它脸上——不，是龙神脸上。

但那是混元的表情。

混元的沉默。

“好。”它说，“挺好。”

它看着那些人。

阿蛮正带着小龙们打拳，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那些小龙跟在他后面，爪子举得高高的，学得有模有样。

霜降正带着小龙们练剑，一剑一剑，轻得像风。那些小龙用尾巴当剑，甩来甩去，有的甩得好，有的甩得东倒西歪。

立春正蹲在墙角，和那些花说话。那只叫小嗡的蜜蜂，还落在他鼻尖上。

赤枭正举着空酒壶，和那些老龙喝空的酒。那些老龙举着空海螺、空贝壳、空珊瑚，一口一口，喝得有滋有味。

红羽、离、小白龙正带着小龙们守着龙芽。那些小龙，排得整整齐齐，大的在外面，小的在里面。龙芽在它们中间，轻轻晃着。

“他们都挺好。”那个声音说，“我就挺好。”

羿擦掉眼泪。

“那就好。”

那个声音看着他。

“孩子，”它说，“我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羿点点头。

“你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那些光，在眼睛里流动。

像在回忆什么。

像在翻一本很老的书。

“西方大帝，”它说，“还剩三个。”

羿的心里一紧。

“我知道。”

那个声音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它说，“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它看着那棵龙芽。

小小的，青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叶子，己经像鳞片了。

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的。

“这东西，它们想要。”

羿看着龙芽。

“我知道。”他说。

那个声音看着他。

“你怕吗？”

羿想了想。

“怕。”他说，“但不怕多。”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一样暖。

和不周山顶那天一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