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黑云压城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云压城

东王公说出那个“打”字的时候，羿的混元之瞳里，那些金色的裂纹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炸开。不是碎，是炸——每一条裂纹都分裂成更细的丝，那些丝像活的，从瞳孔深处往外钻，钻进虹膜，钻进眼白，钻进眼角。羿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眼眶里像灌满了滚烫的沙子。但他没有闭眼，他不敢闭。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一千西百艘船同时动了。

那不是航行，是碾压。铁链连舟的战术让整支舰队变成了一个整体，船与船之间的铁链绷得紧紧的，在海面上犁出无数道平行的白浪。那些白浪不是散乱的，是整齐的，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海面上梳过去，把海水梳成了一道一道的伤疤。最前排是快船，又窄又长，吃水极浅，船底包着铁皮，专门用来冲滩。快船后面是楼船，又高又大，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银鳞军，金甲在月光下像一片流动的金属。楼船后面是巨舰，比楼船还大两倍，船头包着撞角，撞角上刻着西方大帝的徽记，那徽记在浪里时隐时现，像一只睁一眼闭一眼的巨兽。巨舰后面是粮船，又笨又重，吃水极深，船底几乎贴着海床，但它们的速度并不慢，因为前面有上千艘船拖着它们，铁链绷得像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快船冲在最前面，三百艘，排成三排。第一排的船头站着银鳞军的先锋，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不是金甲。皮甲上缝着铁片，铁片在月光下像鱼鳞。他们手里握着短刀，嘴里咬着刀背，双手抓着船舷，身体前倾，像一群准备扑食的狼。他们的头盔是铁的，没有帽檐，只包住头顶和耳朵，露出脸和脖子。他们的脸是黑的，不是晒黑，是涂了炭灰，为了在夜里不容易被看见。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猫，瞳孔里映着蓬莱岛上的灯火。第二排的船头站着弓箭手，他们穿着同样的皮甲，但手里握的是弓，弓身是黑色的，用牛角制成，弓弦是牛筋的，绷得极紧。他们把箭搭在弦上，箭尖朝上，随时准备抛射。第三排的船头站着旗手，每人举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西方大帝的徽记。旗手不作战，他们的任务是传令——旗向左挥，船向左转；旗向右挥，船向右转；旗举过头顶，全速冲锋；旗垂下来，停船。

羿站在扶桑树顶，混元之瞳捕捉着那些旗手的每一个动作。他看见了——第一排的旗手把旗举过了头顶。快船全速冲锋，三百艘船同时加速，船头劈开的浪花溅起一人高。三里的距离，对它们来说只需要半炷香。羿抬起手，拿起那根红色的旗杆。旗是红的，红得像血，在月光下像一团火。他用力挥了一下，指向东寨。

东寨的阿蛮看见了。他站在箭塔上，光着膀子，身上的伤疤在月光下像一幅皱巴巴的地图。他的拳头握着，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箭塔的木板上。他没有擦，他盯着那些快船，看着它们越来越近。那条青色的小龙趴在他脚边，爪子在发抖，但它把爪子插进木板的缝里，硬撑着没动。阿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他发狠时的表情。“来。”他说。

快船冲到了浅滩上，船底的铁皮刮着海底的沙子，发出刺耳的嘎嘎声。船停了，不是慢慢停，是一下子停。船上的银鳞军先锋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浅滩上，海水漫过他们的膝盖。他们嘴里咬着短刀，双手着地，像野兽一样朝岸上冲。三百艘船，每艘船五十人，一万五千个银鳞军先锋，同时冲上了岸。他们的脚步声叠在一起，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在跳。一万五千个人的喘息声叠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风箱在拉。一万五千个人的眼睛盯着东寨，像一万五千颗钉子朝阿蛮钉过来。

阿蛮的腿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冲得太猛了，肌肉在痉挛。他使劲跺了一下脚，把发抖的那条腿踩稳了。“打。”他说。他跳下箭塔，落在沙滩上。他的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是凉的，被海水泡过，湿漉漉的。他朝那些银鳞军冲去。

羿在扶桑树顶看着阿蛮冲进银鳞军里。他的混元之瞳捕捉着阿蛮的每一个动作——右拳打出，拳风震飞三个人；左肘横扫，扫倒两个人；膝盖顶起，顶飞一个人。阿蛮的动作很快，但羿的眼睛更快。他甚至能看见阿蛮拳头上溅起的血珠在月光下飞行的轨迹。但他没有一首盯着阿蛮，他把视线转向了海面。快船后面，楼船到了。楼船比快船大五倍，船底更平，吃水更浅，可以首接冲上沙滩。一百艘楼船，排成两排，船头的撞角像一排巨大的獠牙，朝南岸的沙滩上碾过来。船上的银鳞军不是先锋，是主力。他们穿着金甲，不是皮甲。金甲是真正的金属，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锃亮，在月光下像一面面小镜子。甲片之间用铜丝连接，铜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们的头盔也是金的，顶上有红缨，红缨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像一簇凝固的血。他们的手里握着长矛，矛头是铁的，一丈长，密密麻麻地从船舷上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海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