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火墙阻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火墙阻敌

船退了。但羿知道，它们不会退太久。东王公在等，等风。风从东南来，带着湿气，带着腥味，带着远方火山灰的余烬。小九站在扶桑树下，她的红色短褂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和肋骨。短褂是羿用三娘留下的红布改的，针脚歪歪扭扭，领口磨出了毛边。她穿着它打过毒雾、烧过粮船、杀过黑羽军。此刻，短褂上还沾着昨晚的血——不是她的，是东王公的卫队长的。那血己经干了，黑红色，像一朵凋谢的花。她的头发披散着，被海风吹得像一面旗。几缕头发粘在嘴角，她咬着它们，眼睛盯着海面。

海面上，那些船还在远处。黑帆黑旗，一动不动。但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漂。黑色的，稠稠的，像墨，像油，像被碾碎的海草。那是浮油。立春从后山的油果树里榨出来的，铺在海面上，铺了三天三夜。油铺得很薄，薄到月光能透过去，薄到船桨划过去不会粘。但火能点着。小九从怀里掏出凤珠，珠子在她手心里发烫，烫得她的掌纹都印在了珠子上。珠子的光是红色的，不是鲜红，是暗红，像炭火将熄未熄的颜色。她把珠子举起来，对着月亮。月亮很圆，很大，银白色的光照在珠子上，珠子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像心跳。

“凤祖，”她在心里说，“借我火。”珠子烫了一下。小九把珠子收进怀里，朝海边走去。红羽蹲在她肩膀上，离蹲在另一边，小祖蹲在她头上。三个小家伙，羽毛都竖着，眼睛都亮着。它们知道要打仗了。凤族白鸟们从扶桑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身后，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像雪。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针尖。它们的翅膀收着，但肌肉己经绷紧了，随时准备张开。

小九走到海边，停下来。她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那些浮油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层薄薄的蛇皮。油铺得很宽，从东岸一首铺到西岸，把整座岛围在中间。油铺得很远，远到离船队只有一里。船队停在那层油的外面，不敢进来。它们在等，等风。风从东南来，会把油吹散。吹散了，它们就能进来了。小九也在等，等风停。风停了，她就能点火。

风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帆不鼓了，旗不飘了，连海浪的声音都小了。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窒息。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小九的呼吸也停了。她看着那片海，混元之瞳不在她眼里，但她有凤血之力。她能感觉到——那些船在动。不是全部，是前锋。东边的快船，三十艘，从船队里分出来，朝东岸驶来。北边的快船，三十艘，朝北岸驶来。南边的楼船，二十艘，朝南岸驶来。它们走得很慢，很小心，像在试探。它们在试那层油——厚不厚，粘不粘，能不能点着。小九笑了。“试吧。”她从怀里掏出凤珠，举起来。珠子亮了，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朝海面扔出去。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浮油上。

“轰——！”

火烧起来了。不是慢慢烧，是轰的一下就烧起来了。火从珠子的落点向西周蔓延，像一朵巨大的红花在海面上绽放。花瓣是火舌，花蕊是黑烟，花香是焦臭味。火墙从海面上升起来，三丈高，五丈高，十丈高。火光照亮了整片海，照亮了那些船，照亮了船上那些银鳞军的脸。他们的脸是白的，不是涂了炭灰的白，是吓白的。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喊，喊不出声。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快船收不住，撞进火里。船帆着了，船板着了，船上的银鳞军也着了。他们跳进海里，海面上全是油，油也着了。他们在火里挣扎，扑腾，惨叫。后面的船赶紧停下来，有的停不住，又撞进去。一艘，两艘，三艘。烧着了，沉了，死了。剩下的船退了，退到火墙外面，不敢动了。

小九站在海边，看着那片火墙。她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抬下巴，像是在对看不见的敌人说“来啊”。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凤珠离体后的虚弱。珠子在她手心里烫了太久，她的掌纹都烧红了。但她没有把手放下，她举着空手，像还举着那颗珠子。红羽蹲在她肩膀上，用嘴啄了啄她的耳朵。“小九，它们退了。”小九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片火墙，看着那些船退到远处。它们退了，但没退远。它们停在火墙外面，黑帆黑旗，一动不动。它们在等，等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