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龙出海底

第一百三十西章 龙出海底

北寨的箭塔还在冒烟。黑羽军退了，但那些被烧焦的羽毛还在风里飘，像黑色的雪，落在沙滩上，落在礁石上，落在霜降的肩膀上。她没有拍掉，她站在箭塔下面，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那些船还在远处，黑帆黑旗，一动不动。它们在等，等天亮。霜降也在等，等龙族。

龙元趴在海底。它的身体太大了，大到蓬莱岛的海湾装不下它，它只能盘在更深的海里，把身体藏在暗礁阵后面。它的鳞片是青色的，但不是那种鲜亮的青，是深海里的那种暗青，像长满了苔藓的礁石。鳞片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裂纹、划痕、旧伤疤，像古老的城墙上的弹孔。它的角是金色的，但金色己经黯淡了，像镀金剥落的老家具。它的须是白色的，长而稀疏，在海水中飘着，像老人的胡须。它的眼睛是青色的，但眼白己经泛黄，那是老龙特有的浑浊。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火——不是年轻龙那种躁动的火，是那种看透了生死之后、反而更不想死的倔强的火。

它的身边趴着龙元。龙元比它小一圈，但鳞片更密，角更尖，须更短。它的颜色不是暗青，是那种发亮的青，像雨后的青草。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混元之瞳的那种金，是龙族特有的金，亮得像两盏灯。它没有龙神那么老，但它也活了不知多少年。它的身上也有伤疤，比龙神少一些，但更深。最深的那个疤在左肋，是上次被东王公的冰剑刺穿的，还没好透，一动就渗血。此刻，它在等。等龙元开口。

龙元没有开口。它在听，听海面上的声音。那些船还停在远处，黑帆黑旗，一动不动。船底的流水声很轻，但龙元听得见。它听见水在船底流过，发出细细的“哗哗”声，像有人在耳边叹气。它听见铁链在船与船之间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像有人在敲钟。它听见船上的银鳞军在走动，脚步声很重，踩得甲板“咚咚”响。它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它听得见。“还有多久天亮？”“快了。”“打了一夜了，还没打下来。”“快了。”“他们守不住了。”龙元笑了。它等了一夜，等这句话。

“孩子们。”龙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条龙都能听见。那些年轻的小龙从暗礁阵后面游出来，一条一条，围在它身边。大的，小的，青的，金的，白的，黑的。它们的鳞片在黑暗的海水里闪着光，像一群沉入深渊的星星。它们看着龙元，等着。龙元看着它们。“小七死了。小九死了。小十二死了。小十五死了。”那些小龙低下头。龙元也低下头。“但它们守住了岛。”它抬起头，看着那些小龙。“你们也守住了。”那些小龙抬起头，看着它。龙元笑了。“现在，该我们了。”它转身，看着那些船。船底的黑影在海面上晃，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狼。“上去。撞。”它第一个冲上去。

海水炸开了。龙元从海底冲出来，巨大的身体撞在最前面那艘快船的船底。“轰——！”船底碎了，木板飞溅，海水涌进来。船上的银鳞军还没反应过来，船就开始下沉了。有的掉进海里，有的抱住碎木板，有的被倒下的桅杆砸中。龙元又沉下去，又冲上来，撞在第二艘快船上。又碎了，又沉了。又撞第三艘，又碎了，又沉了。它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着光，青色的鳞片像一片片铠甲，每一片都磨得锃亮。它的角在月光下像两把弯刀，它的须在海风中飘，像两条白色的鞭子。它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金色的，在黑暗的海面上格外刺眼。那些银鳞军看见了，吓得往后退。但龙元不退。它又撞一艘，又沉一艘。它撞了十艘，沉了十艘。它的身上多了伤口，鳞片掉了好几片，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海水。但它没有停。它又沉下去，又冲上来，又撞。

烛龙趴在海底，没有动。它在等，等那些船乱。龙元撞了十艘，船队己经乱了。前面的船想退，后面的船想冲，中间的船被铁链连着，进退不得。烛龙睁开眼睛。它的眼睛是龙族里最特别的，一只是昼，一只是夜。昼的眼是金色的，像太阳；夜的眼是黑色的，像深渊。此刻，它睁开了昼的眼。天亮了。不是慢慢亮，是一下子亮。太阳从海平面下跳出来，金光刺眼。那些银鳞军被晃得眼花缭乱，有的捂住眼睛，有的蹲在甲板上，有的掉进海里。船上的旗手看不见令旗，乱了。有的往左开，有的往右开，有的撞在一起。烛龙又睁开了夜的眼。天黑了。不是慢慢黑，是一下子黑。太阳不见了，光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银鳞军更慌了，有的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往海里跳。船在黑暗里乱撞，有的撞在礁石上，有的撞在沉船上，有的撞在一起。铁链哗啦啦响，像无数条蛇在挣扎。烛龙又睁开了昼的眼。天亮了。银鳞军又被晃得眼花缭乱。一亮一黑，一亮一黑。船队在黑暗里打转，像没头的苍蝇。烛龙笑了。它的笑不是用嘴笑，是用眼睛笑。昼的眼和夜的眼同时弯了一下，像两道弯弯的月牙。然后它闭上眼睛，沉到更深的海底。它的任务完成了。船己经乱了，剩下的，交给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