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凤火燎原（二）

第一百西十二章 凤火燎原

粮草烧了。十艘粮船，烧得干干净净。东王公站在巨舰上，看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他的脸白了。五千银鳞军，一千黑羽军，五百石傀军，一百影魅军。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五十石。船上的粮草，只够吃三天。三天后，他们就断粮了。断粮了，兵就散了。散了，岛就打不下来了。打不下来，回去怎么交代？“不退。”东王公说。南王公看着他。“不退？”东王公摇摇头。“不退。”他看着那片岛。“三天，够了。三天内，打下蓬莱岛。”南王公看着那片岛。“打不下来呢？”东王公沉默了一会儿。“打得下来。”他转身，走进船舱。

小九飞在天上，看着那些巨舰。它们还停在远处，黑帆黑旗，一动不动。但她在等，等风。羿告诉她，等风来。风从东边吹来，就烧东边的船。风从西边吹来，就烧西边的船。风从南边吹来，就烧南边的船。风从北边吹来，就烧北边的船。她在等，等风来。

第三天，风来了。不是从东边，不是从西边，不是从南边，不是从北边。是从东南边吹来的，很大，很急。小九站在扶桑树顶，感受着风。风吹在她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她的红色短褂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和肋骨。短褂是羿用三娘留下的红布改的，针脚歪歪扭扭，领口磨出了毛边。她穿着它打过毒雾、烧过粮船、杀过黑羽军。此刻，短褂上还沾着昨晚的血——不是她的，是黑羽军头领的。那血己经干了，黑红色，像一朵凋谢的花。她的头发披散着，被海风吹得像一面旗。几缕头发粘在嘴角，她咬着它们，眼睛盯着那些船。她的翅膀张得很开，不是那种优雅的展开，是那种肌肉绷紧的、随时准备扑杀的张开。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竖着，像一只炸毛的鸟。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瞳孔里映着那些船的黑影，像两团燃烧的炭。

“来了。”她笑了。她张开翅膀，飞起来。红羽跟在她后面，离跟在红羽后面，小祖跟在离后面。凤族白鸟们跟在小祖后面。二十一只鸟，朝那些船飞去。小九飞得不高，她贴着海面飞。风从后面吹来，推着她，推着那些白鸟。她飞得很快，像一道红色的光。那些巨舰，越来越近。她看见了——东边的船队，三百艘。西边的船队，三百艘。南边的船队，五百艘。北边的船队，三百艘。都停在那里，黑帆黑旗，一动不动。她笑了。“点火。”她从怀里掏出凤珠，凤珠亮了一下。一道火星，从珠子里跳出来，落在海面上。“轰——！”火烧起来了。不是慢慢烧，是轰的一下就烧起来了。火从海面上烧起来，顺着风，朝那些巨舰烧去。风很大，火烧得很快。火舌舔着船板，船板着了。火舌舔着船帆，船帆着了。火舌舔着船上的银鳞军，银鳞军着了。东边的船，烧起来了。北边的船，也烧起来了。南边的船，也烧起来了。西边的船，也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整片海。

小九飞在火上面，凤珠在她手里发光。她让火烧得更旺，更大，更猛。红羽跟在她后面，也喷出小火。离也喷出小火。小祖也喷出小火。凤族白鸟们，也喷出小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越烧越大，越烧越猛。巨舰上的银鳞军慌了，有的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往海里跳。黑羽军从船上飞起来，想逃。小九追上去，凤火烧在它们身上，羽毛着了，惨叫起来，从天上掉下去。影魅军从影子里钻出来，想藏。红羽追上去，小火喷在影子上，影子烧着了，影魅惨叫起来，化作黑烟。

东王公站在巨舰上，看着那些火。火从西面八方烧过来，船着了，帆着了，人着了。他的脸白了。“退！”他喊。南王公跑过来。“退？”东王公点点头。“退！”他转身，跳上小船。南王公跟在他后面。西王公跟在他后面。北王公跟在他后面。西个老人，跳上小船，划着桨，朝远处逃去。巨舰烧着了，一艘一艘，沉了。楼船烧着了，一艘一艘，沉了。快船烧着了，一艘一艘，沉了。粮船早就烧光了。银鳞军在海水里挣扎，有的抱着碎木板，有的抓着缆绳，有的沉下去了。黑羽军在天空里乱飞，有的被烧着，有的被烟熏晕，有的被风吹散。影魅军在影子里躲藏，有的被火烧着，有的被光晒化，有的被水淹死。

小九飞在天上，看着那些火。火烧了很久，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火灭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黑烟。那些巨舰，那些楼船，那些快船，那些粮船，全烧光了。银鳞军死了大半，黑羽军死了大半，影魅军死了大半。剩下的，逃了。跟着西个老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