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惨胜

第一百西十三章 惨胜

火灭了。船沉了。人死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黑烟，慢慢地散，散到天边，散到云里，散到看不见的地方。蓬莱岛还在。扶桑树还在。泉水还在。那西颗石子还在。但有些人，不在了。

羿站在扶桑树下，看着那片海。小九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阿蛮坐在东寨的礁石上，也没有说话。霜降站在北寨的箭塔上，也没有说话。立春蹲在荆棘墙旁边，也没有说话。赤枭靠在扶桑树上，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海浪声，哗——哗——哗——，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数着死了多少人。

龙元从海里游过来，趴在沙滩上。它的身上全是伤，鳞片掉了十几片，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沙子。它没有说话。应龙落在它旁边，翅膀上全是血，也没有说话。夔牛也落下来，嗓子吼哑了，也没有说话。饕餮兄弟也落下来，肚子鼓得像两个球，也没有说话。那些年轻的小龙，也落下来，一条一条，围在龙元身边。它们数了数，少了几条。

“小七呢？”龙元问。那些小龙低下头。有一条指了指海面。海面上，漂着一条小龙。青色的鳞片，己经黯淡了。它闭着眼睛，浮在水上，一动不动。龙元游过去，用头轻轻推了推它。“小七。”小七没有动。它的身上全是伤口，翅膀断了，尾巴没了。它死了。龙元的眼泪流下来。“小七……”它用头把小七推到岸边。又一条小龙，漂在海面上。又一条，又一条。七条年轻的小龙，浮在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龙元把它们一条一条推到岸边，推上岸。那些小龙围在它们旁边，哭了。应龙哭了，夔牛哭了，饕餮兄弟哭了。那些老龙也哭了。

羿走过来，站在那些小龙面前。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七条，都是年轻的，刚长出鳞片不久，还没学会怎么用爪子抓，还没学会怎么用尾巴抽。但它们冲上去了，用爪子抓，用牙咬，用尾巴抽。它们打死了很多银鳞军。但它们也死了。羿蹲下来，把它们一条一条抱起来，抱到扶桑树下。他挖了一个坑，把它们放进去，盖上土。立春走过来，在土上种了七朵花。青色的，小小的，嫩嫩的。风一吹，轻轻晃着，像那七条小龙在笑。

羿站在那七朵花前面，看了很久。“它们会回家的。”他说。龙元看着他。“回家？”羿点点头。“回海里。龙从海里来，也回海里去。”他指着那片海。“它们在海里，在那些浪里，在那些光里。”龙元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海很平，很静，和平时一样。但它知道，不一样了。小七在海里，在那些浪里，在那些光里。它笑了。“那就好。”

小九站在扶桑树下，看着那些凤族白鸟。二十只白鸟，伤了十二只。有的翅膀断了，有的爪子折了，有的眼睛瞎了。她一只一只看过去，一只一只摸过去。“疼吗？”她问。白鸟们摇摇头。“不疼。”小九的眼泪流下来。“骗人。”白鸟们笑了。“骗不过你。”小九蹲下来，给它们包扎。翅膀断了，用布条缠住。爪子折了，用木板固定。眼睛瞎了，用草药敷上。她包得很慢，很仔细，手在抖。红羽蹲在她肩膀上，也帮着包。离也帮着包。小祖也帮着包。三个小家伙，飞来飞去，递布条，递木板，递草药。包了很久，终于包好了。十二只白鸟，站在扶桑树上，身上缠着布条，绑着木板，敷着草药。但它们站着。小九看着它们，笑了。“谢谢你们。”白鸟们摇摇头。“不用谢。一家人。”小九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笑了。“一家人。”

阿蛮坐在东寨的礁石上，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烂了，身上全是伤口，背上，肩上，手臂上。他数了数，十三处。那条青色的小龙趴在他旁边，也数了数，九处。“你多。”它说。阿蛮笑了。“多。”青色的小龙看着自己的爪子。“我也多。”阿蛮摸摸它的头。“厉害。”青色的小龙笑了。“厉害。”

霜降站在北寨的箭塔上，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全是伤口，一道一道的，像蛛网。她数了数，二十三处。小白龙趴在她脚边，也数了数，十一处。“你多。”它说。霜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多。”小白龙看着自己的爪子。“我也多。”霜降低下头，摸摸它的头。“厉害。”小白龙笑了。“厉害。”

立春蹲在荆棘墙旁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伤口，被荆棘扎的，被石头磨的，被藤蔓勒的。他数了数，数不清。太多了。那条白色的小龙蹲在他旁边，也数了数，七处。“你多。”它说。立春笑了。“多。”小白龙看着自己的爪子。“我也多。”立春摸摸它的头。“厉害。”小白龙笑了。“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