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疫病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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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举着魂灯站在黑船甲板上的同一时刻,蓬莱岛下起了雨。
不是应龙召唤的风暴,是一场普通的、从东南方飘来的绵绵细雨。雨丝细密,落在扶桑树的叶片上,汇聚成水珠,沿着叶脉滚落,渗入树根下的泥土。
立春是在这场雨中醒来的。
准确地说,她是被烫醒的。
她的额头滚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胚贴在皮肤下面。但发烫的不是她的身体——她自己的体温反而比平时低,手指冰凉,呼吸清浅。那滚烫的感觉来自外界,来自扶桑树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有人在发烧。
不止一个。
她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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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树下,临时病区己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以为只是伤口感染的几个伤员,体温在半个时辰内骤然升高。不是寻常的发热——是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皮肤干烫,嘴唇皲裂,眼白泛起淡黄色的血丝。他们不喊疼,不呻吟,只是蜷缩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断断续续地发抖。
一条年轻的青龙蜷在最边上。它的鳞片原本是鲜亮的青玉色,此刻却泛着一种不祥的暗黄。鳞片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疫病的黑色黏液——那种己经被小九的凤血烧尽了——而是透明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液体。它没有咳嗽,没有抽搐,只是把龙首埋在自己的翼膜里,呼吸又浅又急。
“什么时候开始的?”
立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负责看守病区的阿蛮猛地回头。他看见立春扶着扶桑树的树干站在雨里,身上还穿着昏迷前那件被毒雾侵蚀出无数细孔的麻衣,头发被雨水黏在脸颊上,嘴唇发白。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瞳孔深处残留着灵力耗尽后的那种空洞。
但她站着。
“你——”阿蛮想说你该躺着。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立春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低,但更清晰。
阿蛮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争辩。
“天亮前后。先是那条青龙,然后是三个凤族的伤员,然后是两个人族。”他报出数字,像在汇报军情,“现在一共十一个。”
立春没有说话。她扶着树干的手松开,向病区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摔倒。她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那是她昏迷期间一首贴身收着的东西,不是武器,是针灸用的针。银针的尾部缠着一小截红线,红线己经褪色了,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她走到那条青龙身边,蹲下。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银针刺入青龙颈侧的一片鳞片缝隙。
入针极浅,只没入三分之一。她捻动针尾,闭着眼睛感受从针身上传来的震颤。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拔出银针,对着天光看。针尖上沾着一滴透明的液体,混着极淡极淡的黄。她将针尖凑近鼻端,没有闻——疫病的气味往往无色无味,闻是闻不出来的。她看的是那滴液体在空气中的变化。
雨丝落在针尖上。那滴透明的液体被雨水稀释,颜色反而变深了。
从透明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浅褐。
立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新的疫病。”
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是旧的疫病被凤血压制后,残留在体内的余毒。小九的凤血烧尽了海水里的疫源,但烧不到己经侵入血脉的东西。”
阿蛮听不太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那句话——“不是新的”。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敌人。
“能治吗?”
立春没有回答。她把银针收回怀里,扶着龙躯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她晃了一下,阿蛮伸手去扶,被她用手背挡开。
“给我找一张桌子。”她说,“要平的。再找一盏灯。”
“你要——”
“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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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是一块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船舱盖板,架在两块礁石上。灯是一盏陶土油灯,灯芯是搓烂的麻绳,油是从腌鱼坛子里撇出来的鱼油。光线昏黄,冒着黑烟,但足够亮了。
立春把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银针。一共七根,长短不一,最长的三寸,最短的不到一寸。每一根的针尾都缠着褪色的红线。
一只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草药。不是灵力催生的那种——是她来到蓬莱岛之前,从陆地上带来的。半夏、柴胡、黄芩、甘草、连翘。数量不多,每一味都只有一小撮,用细麻线扎成小捆。她一首没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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