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药香满岛

第159章 药香满岛

阿蛮背着立春回到扶桑树下时，月光正从叶隙间漏下来，照在她烧得发红的脸颊上。她在他背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喃喃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半夏……切薄……再薄一点……”

阿蛮把她放在树根处铺好的草席上。她的后背刚沾到草席，手就开始往腰间摸——摸那只装银针的针囊。摸到了，攥在手里，眉头才松了一分。

阿蛮蹲在草席边，看着她攥针囊的手。指节上全是切药时留下的细密刀痕，荆棘刺扎过的那个小包己经变成了青紫色。这双手今天配出了两剂方子，救了十一个人的命。此刻它们攥着针囊，像攥着最后一根不会沉下去的浮木。

小白龙是在午夜前回来的。

它不是从海上飞回来的，是从水里游回来的。阿蛮在海滩上发现它时，它半个身子搁浅在礁石上，鳞片失去了变色的能力，呈现出一种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它的嘴里还死死衔着那只木匣——就是霜降带出去的那只。木匣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剑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匣盖劈成两半。

阿蛮把它从礁石上抱起来。入手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轻——是因为烫。小白龙的身体滚烫，比立春烧得还厉害。但它的烫不是疫病那种从体内往外烧的干热，是灵力透支后灵脉过度扩张导致的虚热。它没有染疫，它是累的。

阿蛮把小白龙抱到立春身边。小白龙从阿蛮怀里挣扎着探出脑袋，看了看草席上昏迷的立春。它的龙瞳里映出她烧红的脸颊和攥着针囊的手。它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幼兽找不到巢穴时的那种哼唧声。

然后它从阿蛮手里滑下来，蜷在立春身边，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尾巴搭在自己鼻尖上。它没有再用灵力渡给她——它的灵力也空了。它只是贴着，像一颗青色的小石头贴着一块发烫的玉。

月光从扶桑树叶隙间落下来，照在这一人一龙身上。立春的眉头在睡梦中皱了一下。小白龙立刻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攥针囊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小白龙还带着海水咸气的鳞片。

眉头松开了。

小白龙重新把头搁在自己尾巴上，闭上了眼睛。它从潜入敌营到现在，一首没有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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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立春的高烧退成了低烧。不是自己退的。是那条蜷在她身边的小青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最后一点木属性灵力渡了过去。极淡极淡的一缕，淡到连它自己都没察觉。但它渡过去之后，自己鳞片的颜色反而深了一点——从透明的水青色，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早春柳芽的嫩绿。

立春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小白龙的尾巴尖。那条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尾鳍轻轻覆盖着她的脉搏，像在数她的心跳。

“回来了。”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小白龙猛地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她的下巴。它围着她转了三圈，鳞片在日光下终于恢复了变色的能力——一会儿变成扶桑树树皮的颜色，一会儿变成草席的颜色，一会儿变成立春袖口的颜色。最后它停在她面前，变成了一种什么颜色都不是的、高兴得乱七八糟的淡金色。

立春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撑着草席坐起来，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水痕——是小白龙的鼻尖碰过的地方。她把手背凑近鼻端，闻到了海水、海藻，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木属性灵力特有的清苦气味。

“你渡了灵力给我。”

小白龙把脑袋缩进自己盘起的身体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它不承认也不否认。立春没有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针囊的另一只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针囊被攥了一整夜，布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

她从针囊里抽出最长的那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撑着草席站了起来。膝盖发软，眼前发黑，但她用银针在自己虎口处扎了一下——不是泄热，是提神。酸胀感从虎口窜上手臂，眼前的黑雾散了大半。

“走。”她说。

小白龙从盘子里弹出来，跟在她脚后跟。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它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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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要去的是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