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凤鸣九天
小九是在北王公踏下第二脚时睁开眼睛的。
凹陷边缘停在滩头三百步外的那一刻,扶桑树顶有一片叶子飘落。不是扶桑树自己的金叶,是那片小九昏迷期间一首攥在手心里的。它从她指缝间滑出来,被海风吹起,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小祖的额头上。
小祖正贴着小九的肩膀假寐。叶片落下来时它没有睁眼,以为是风,用翼尖拨了一下。叶片没有拨掉,反而贴得更紧了。它睁开眼睛,低头,看见了那片叶子。金色,扶桑叶的形状,但叶脉里流淌着极淡极淡的、不属于扶桑树的红光。那是小九的血。
小祖猛地抬起头。
小九的眼睛睁着。不是刚睁开的迷茫,是醒了很久、一首在等这片叶子飘落的那种睁着。她的凤瞳深处有一点光,不是凤火的颜色,是更早、更古老的——凤祖的颜色。她从草席上坐起来,动作不快,像一片被晨光照暖的羽毛从积雪中升起。小祖的凤爪攥着她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但它没有问她疼不疼、有没有力气、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它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把那片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扶桑叶衔起来,放回她手心里。
小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叶片。昏迷期间,她的凤血从掌心渗出来,沿着叶脉走遍了整片叶子的纹路,然后又从叶脉流回她掌心。去的时候是金红色,回来的时候也是金红色。但回来的金红色里多了一样东西——扶桑树的记忆。
扶桑树记得凤祖。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凤祖在这棵树上最后一次涅槃。不是战死,是寿终。凤祖活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活了多少年。涅槃的火烧了整整西十九天,将整棵扶桑树烧成了金色。从那以后,扶桑树的叶子就再也不是绿色了。
小九的掌心收拢,将那片走遍了她全身血脉又回到掌心的扶桑叶轻轻握住。她站起来。扶桑树顶的海风吹着她的黑发,发丝间还有昏迷时小白龙用艾草水擦拭留下的草药苦香。她站在树顶边缘,目光越过滩头、越过冰路、越过龙族阵列、越过凹陷海面,落在水柱顶端那个皮肤灰褐的巨人身上。
北王公也看见了她。
隔着三百步海面,隔着龙族阵列,隔着正在从海床上一寸一寸抬升的大地之力,北王公的目光与小九的目光在海天之间相撞。没有声音,但扶桑树顶的金色叶片同时震了一下。
北王公的眉头动了。从这场战争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动眉头。不是恐惧,是“认出来了”。他认出了小九眼底那一点不属于她自己的光。那是凤祖的光。他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见过一次,那时他还不是北王公,只是大地上一个刚刚觉醒灵智的石胎。凤祖从他头顶飞过时,落下一根绒羽。那根绒羽落在他额头上,烫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印记。此刻他额头上那道最粗的岩纹深处,正在隐隐发烫。
小九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扶桑树下。那里,凤族剩下的所有战士正从荆棘墙残垣后、从滩头礁石缝隙中、从临时医帐的麻布帘后走出来。它们感应到了。不是感应到小九苏醒,是感应到凤珠。小九昏迷期间,凤珠一首嵌在扶桑树干里,被小祖用翼尖日夜守护。此刻凤珠正在从树干中缓缓浮出,不是被谁取出来,是它自己出来的。珠面上,那道小九昏迷前留下的裂纹还在,但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小九从扶桑树顶跃下。不是飞,是落。她收拢双翼,让身体像一片从枝头脱离的叶子那样坠落。海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发间的草药苦香吹散,将她掌心那片扶桑叶吹得紧贴皮肤。她在半空中接住了凤珠。凤珠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她下坠的身体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凤珠停的。凤珠悬在距地面九尺的空中,小九握着它,整个人被凤珠的力量托住,悬停在那里。她的黑发向上飘起,凤翼从后背完全展开——不是她自己展开的,是凤珠展开的。凤翼展开的那一瞬,扶桑树下所有人同时看见了一样东西。
小九的右翼末端,那根她在净化海水时拔掉翎羽的位置,正在长出新的羽毛。不是长出来,是“流”出来。金色的光从翼骨的孔洞中涌出,在空气中凝成羽轴的形状,然后沿着羽轴向两侧铺展羽枝,再从羽枝上生出绒羽。每一根羽枝都细如发丝,每一根绒羽都轻如晨雾。整根新生的翎羽在几息之间成型,颜色不是金色,是比金色更淡、更透、更接近晨光穿过扶桑叶时的那种颜色。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一杯笑茶29《大荒灵纹》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5章 凤鸣九天(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