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龙威再振
龙元是在鼓声响起时睁开眼睛的。
他己经昏迷了整整三天。疫毒侵入灵脉最深处,立春的药只能拔除血肉中的毒,拔不到灵脉的根。那些灰黄色的疫气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的龙脉壁上,昼夜不停地吮吸他的灵力。他瘦了很多,龙鳞黯淡,龙角的光泽退成了灰白色。立春每天用艾草水擦拭他的鳞片,擦拭到第三日时,艾草水染上了极淡极淡的青色——那是龙脉深处开始重新生发的灵力,像冻土下返青的草根。
鼓声从滩头传来时,龙元的龙角动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龙角自己。龙族的角是灵脉的延伸,灵脉深处有什么动静,角先知道。那道鼓声穿过扶桑树的根须,穿过他身下的泥土,穿过鳞片、血肉、骨骼,首首撞进他灵脉深处那些被疫毒吸附的位置。
疫毒颤了一下。不是被震碎,是被“问”。那道鼓声里带着阿蛮的拳劲——不是攻击的拳劲,是跪在蚩尤旗下、额头抵着沙地时,从胸腔里涌出来的那种。不是战神的拳,是阿蛮的拳。阿蛮的拳劲不会杀,只会“唤醒”。
龙元灵脉深处的疫毒被唤醒了。它们从吸附状态中惊醒,像水蛭被盐撒到,疯狂扭动,试图往更深处钻。但龙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来——不是灵力,是比灵力更古老的东西。龙族血脉中代代相传的、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觉醒、从破壳那一刻就刻在龙骨里的东西。
龙威。
疫毒在触到龙威的瞬间被蒸发了。不是被焚烧,是被“驱逐”。像入侵者被主人的目光逼退,像谎言被真相照亮。灰黄色的疫气从龙元的鳞片缝隙中渗出,在空气中凝成极淡的烟雾,然后被晨风吹散。
龙元睁开了眼睛。他的龙瞳恢复了大半光泽,不再是灰败的颜色,而是一种从深处重新透出来的、正在愈合的青。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立春。
立春坐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染了青色的麻布。她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影,但她没有睡。她在等他醒。
“药。”龙元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枯木,“还有吗?”
立春愣了一下,然后从竹篮里取出一只陶罐。罐里是今早新煎的药——夏枯草、紫花地丁、蒲公英根,不加甘草,因为甘草会削弱龙威的苏醒。她把药倒进碗里,递过去。龙元接过碗,没有喝。他看着碗里琥珀色的药汤,汤面上浮着一片紫花地丁的花瓣,淡紫色,边缘被沸水烫成半透明。
“苦吗?”
立春没有骗他。“苦。”
龙元把碗端到嘴边,一饮而尽。药汤从喉咙灌入,苦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从舌根刮到胃腑。他的眉头拧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还有吗?”
立春又给他倒了一碗。他一连喝了三碗,喝到第三碗时,他的手己经不抖了。他把空碗还给立春,从铺在地上的草席上站了起来。膝盖发软,脊背发僵,但他站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鳞片还没有完全恢复光泽,但鳞片缝隙里不再渗出灰黄色的黏液,取而代之的是极淡极淡的青光。那是龙威重新流动的颜色。
“阿蛮的鼓。”他说,“我听见了。”
立春没有回答。她把空碗收回竹篮,用麻布盖好。
龙元没有再说。他走出扶桑树的荫蔽,走进晨光里。滩头方向,阿蛮的拳劲还在冰面上扩散,那道从龙骨旗杆上挂着的蚩尤旗中传出的鼓声,还在海天之间低低地回荡。龙元站在日光与荫蔽的交界处,闭上眼睛,将龙威从灵脉深处一点一点地提上来。像从深井中提水,绳索硌手,桶身沉重,但水是清的。
他的龙角开始发光。不是从前那种鲜艳的青,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像深海中被压力压缩了千万年的青玉,不透,但蕴着光。光从角根向角尖流淌,很慢,但每一寸流淌过的角面,都恢复了龙族应有的光泽。
滩头上,龙神回过头。
隔着整片滩头,隔着跪了一地的守军和那根龙骨旗杆,龙神的目光落在龙元身上。他没有说话。龙族之间不需要说话。龙威的共鸣比任何语言都快。龙元站在晨光中,龙角的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龙神站在海水中,龙角的光也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两道青光隔着滩头遥遥相应,像两座灯塔在黎明中互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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