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昆仑墟

大荒灵纹·卷二·射日之弓

第十八章 昆仑墟

船在海上漂了五天五夜。

第五天傍晚，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

是一座撑在天与地之间的山。

高得看不到顶，大得看不到边。山体是青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山顶没入云层，云层里隐隐有雷电在闪，轰隆隆的声音传下来，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纹。

“昆仑墟。”剑圣说。

羿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山。

怀里的骨片在发热。

手背上的灵纹在发光。

连那张射日弓都在微微颤动。

“它在呼唤我。”羿说。

剑圣点点头。

“你是混沌血脉。”他说，“昆仑墟里，有你的根。”

船慢慢靠近。

近了才发现，山脚下有一片黑色的沙滩。沙滩上立着无数根石柱，高矮不一，粗细不等，像是被人故意立在那儿的。

“那些是什么？”阿蛮问。

剑圣看了一会儿。

“墓碑。”他说。

阿蛮愣住了。

“墓碑？谁的？”

剑圣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葬在昆仑山脚下的，都不是普通人。”

船靠岸了。

羿跳下船，踩在那片黑色的沙滩上。

沙子很细，很凉，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他朝那些石柱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字。

神文。

弯弯曲曲的，像无数条小蛇缠在一起。

他看不懂。

但那些字一入眼，他心里就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悲伤。

很深的悲伤。

像是这些石柱在哭。

小九跑过来，看着那些石柱。

“它们说……”他的声音有点抖，“它们说……‘我们等你，等了三千年’。”

羿的心里一震。

三千年？

他忽然想起混沌说过的话——

“我的孩子们，被他们一个个杀死。”

这些石柱下面，埋的难道是他的孩子？

烛龙、应龙、夔牛、饕餮、浑沌、穷奇、梼杌……

那些上古凶兽，混沌的儿子们。

羿跪下来，对着那些石柱，磕了三个头。

“我是羿。”他说，“混沌的后人。我来晚了。”

石柱没有回应。

但风忽然停了。

海面静得像一面镜子。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飘过来——像香，像花，又像血。

小九忽然指着远处。

“那儿有人。”

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石柱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羿站起来，朝她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你是谁？”羿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飘，像风里的柳絮。

“混沌的血脉……”她说，“终于来了。”

羿盯着她。

“你是谁？”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也很悲伤。

“我是他女儿。”她说，“最小的那个。”

羿愣住了。

混沌的女儿？

他数过——烛龙、应龙、夔牛、饕餮、浑沌、穷奇、梼杌、饕餮二号、小九……

九个儿子，没有女儿。

“你……”他问，“你是？”

女人指了指那些石柱。

“他们都死了。”她说，“只有我，还活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玄冥。”她说，“冥神。”

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玄冥？

归墟里的那个冥神？

“你……”他的嘴张开又合上，“你怎么在这儿？”

玄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小九。

“小九。”她说，“还记得我吗？”

小九歪着脑袋，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姐……姐姐？”

玄冥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诡异，而是暖的。

“你还记得。”她说。

小九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我以为你死了！”

玄冥摸着他的头。

“没死。”她说，“只是……换了个活法。”

羿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玄冥是混沌的女儿？

那她怎么会在归墟里？

怎么会变成冥神？

玄冥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想知道？”她问。

羿点点头。

玄冥松开小九，走到羿面前。

“跟我来。”她说。

她转身，朝石柱林深处走去。

羿跟上去。

其他人也想跟，玄冥头也不回地说：

“只能他一个人来。”

剑圣停下脚步。

阿蛮想说什么，被剑圣拦住了。

羿一个人，跟着玄冥，走进石柱林深处。

走了很久很久。

石柱越来越密，天越来越暗。最后，眼前出现了一座祭坛。

圆形的，青石砌的，很大，很大。祭坛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字——不是神文，是人间的字。

羿走近了看。

那些字，他认得。

“混沌之墓”。

西个大字，下面是一行行小字，记载着混沌的生平——如何分开天地，如何生下十子，如何被天帝杀死，如何葬在此处。

羿的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