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个月

大荒灵纹·卷三·九黎之殇

第二十九章 三个月

第二天鸡叫头遍，羿就起来了。

他走到院子里，剑圣己经站在那儿了。

老头背着手，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羿点点头。

“来了。”

剑圣转过身，看着他。

“元的力量，”他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羿想了想。

“是……”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

元给他力量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点在他额头上，然后那些力量就涌进来了。

“不知道。”他说。

剑圣点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知道的人，都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元的力量，不是用来打的。”他说，“是用来‘看’的。”

羿愣住了。

“看？”

剑圣点点头。

“看过去，看未来，看人心，看天意。”他说，“元活了比天地还久，就是因为他不打，只看。”

他看着羿。

“你知道黄帝为什么怕他吗？”

羿摇头。

“因为元能看到他的秘密。”剑圣说，“他杀父的秘密，他篡位的秘密，他所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元都看到了。”

羿的心里一动。

“那我……”他看着自己的手，“我也能看？”

剑圣点点头。

“能。”他说，“但要练。”

他指着院子中央。

“坐下。”

羿盘腿坐下。

剑圣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

羿闭上眼睛。

“想着元。”剑圣说，“想着他给你的那些力量。”

羿想着元。

想着那片白色的空间，想着那张慈祥的脸，想着他说“外面太吵了”时的表情。

那些力量，在他体内流动。

白色的，暖暖的，像水一样。

“看到了什么？”剑圣问。

羿仔细感觉。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他说。

剑圣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对了。”他说，“元的力量，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得等。”

羿睁开眼睛。

“等？”

剑圣点点头。

“等到它自己愿意让你看。”他说，“等到你的心静下来，等到你的念纯粹了，它自然会来。”

他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明天继续。”

他走了。

羿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小九从屋里跑出来，爬到他膝盖上。

“羿，”他说，“你在练功吗？”

羿点点头。

小九歪着脑袋。

“练什么？”

羿想了想。

“练‘看’。”他说。

小九眨眨眼。

“看什么？”

羿笑了。

“不知道。”他说，“看到了才知道。”

小九也笑了。

“那你慢慢看。”他说，“我陪你。”

他缩在羿膝盖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羿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很静。

很静，很静。

静得像一池水。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然后，他看见了。

一片白色。

元的那片白色。

但这一次，白色里有一个影子。

一个小小的影子。

一个婴儿。

蜷缩着，闭着眼睛，像在母胎里一样。

小九。

不对——是刚出生时的小九。

被封印之前的小九。

那个婴儿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青紫色的，和三万年后的今天一模一样。

“羿……”那个婴儿说，“我等你……等了很久……”

画面消失了。

羿睁开眼睛。

太阳己经升起来了。

小九还在他膝盖上睡着，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羿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和刚才看见的那个婴儿，一模一样。

“小九，”他在心里说，“你等了我三万年？”

小九没醒。

但他在梦里笑了。

像是在回答。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每一天，羿都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想着元的力量。

每一天，他都能看见一些东西。

第一天，他看见小九刚出生时的样子。

第二天，他看见混沌临死前的样子。

第三天，他看见蚩尤战死时的样子。

第西天，他看见后羿射日时的样子。

第五天，他看见嫦娥被关进月宫时的样子。

第六天，他看见黄帝杀父时的样子。

第七天，他看见——

他自己。

未来的自己。

站在紫微宫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射日弓。

对面，站着黄帝。

黄帝笑着，笑得像一只狐狸。

“外孙，”他说，“你输了。”

未来的羿倒下了。

箭壶里的箭，散落一地。

金色的射日箭，黑色的九黎箭，还有一支——

白色的。

元的力量化成的箭。

那支箭，插在黄帝胸口。

但他还在笑。

“你杀不了我的。”他说，“我是你外公。”

画面消失了。

羿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小九坐在他面前，担心地看着他。

“羿，”他说，“你哭了。”

羿擦掉眼泪。

“没事。”他说，“看到的。”

小九歪着脑袋。

“看到什么了？”

羿沉默了一会儿。

“看到……”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到自己死了？

看到黄帝杀不死？

小九看着他，忽然说：“你看到自己输了？”

羿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小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也能看。”他说，“混沌之子，都会看。”

羿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