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晨钟之路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六十三章 晨钟之路

羿走在那条青色的路上。

路很宽，能并排跑十匹马。路面是青玉铺的，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他低头看自己的倒影——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龙。

青色的，长长的，盘旋着的龙。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道门。

青色的门，高有五丈，宽有三丈。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字——

“生”。

羿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字。

生。

晨钟主生。

这条路，是生之路。

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片草原。

无边无际的草原，草有半人高，青绿色的，在风里波浪一样起伏。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飘着几朵白云。太阳挂在天上，暖暖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好美。

羿站在那儿，看着这片草原。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羿——”

他愣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是三娘。

他猛地回头。

三娘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子宽宽的，是她特意给他做的那件。她手里拎着那根擀面杖，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三娘……”羿的声音发抖。

三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傻站着干什么？”她说，“吃饭了。”

她转身，朝远处走去。

羿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他看见了一座村子。

蓬莱村。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树，熟悉的人。

阿木蹲在村口，正编着一只草鞋。他抬起头，看见羿，笑了。

“羿！你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

织网的妇人们抬起头，冲他挥手。

“羿，网织好了，来帮忙晒鱼！”

晒太阳的老太婆眯着眼睛，缺着牙笑。

“羿，过来陪我说说话！”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一个又一个人。

他们都活着。

都在等他。

羿的眼泪流下来。

“你们……你们不是……”

阿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怎么了？”他问，“我们好好的啊。”

羿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和阿木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木……”他的声音发抖。

阿木歪着脑袋。

“你怎么哭了？”

羿擦掉眼泪。

“没事。”他说，“高兴的。”

阿木笑了。

“高兴就对了。”他说，“走，三娘做了黄米糕，还热着呢。”

他拉着羿，朝村里走去。

三娘家的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笼黄米糕，热气腾腾的，金黄金黄的。

三娘坐在桌边，看见羿，笑了。

“快来，”她说，“趁热吃。”

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一块黄米糕，咬了一口。

甜的。

软软的。

和三娘做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三娘问。

羿点点头。

“好吃。”

三娘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就多吃点。”她说，“管够。”

羿吃着黄米糕，看着周围的人。

阿木在编草鞋，编得认真。

织网的妇人们在聊天，笑得开心。

晒太阳的老太婆眯着眼睛，晒得舒服。

一切都那么正常。

一切都那么美好。

好像蓬莱村从来没有被屠过。

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死过。

羿放下手里的黄米糕。

他看着三娘。

“三娘，”他说，“这是假的，对不对？”

三娘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假的？”

羿站起来。

“你，”他指着三娘，“阿木，他们，这个村子——都是假的。”

他看着这片草原。

“这是试炼。”他说，“晨钟之路的试炼。”

三娘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舍得吗？”她问。

羿愣住了。

“什么？”

三娘站起来。

“你舍得离开我们吗？”她问，“舍得离开这个村子，离开这些活着的人，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这里，我们都活着。三娘活着，阿木活着，蓬莱村一百二十三口人，都活着。”

她看着羿。

“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羿的心里一紧。

永远在一起？

和三娘？

和阿木？

和蓬莱村的人？

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三娘伸出手。

“留下吧。”她说，“别走了。”

羿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和三娘的手一模一样。

粗糙的，有力的，带着黄米糕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

想着小九。

想着阿蛮、霜降、立春、赤枭。

想着八凶兽。

想着嫦娥、瑶姬、西王母。

想着离，想着红羽。

想着三年后，要去见的那个人。

他睁开眼睛。

“三娘，”他说，“我想留下。”

三娘的眼睛亮了。

“真的？”

羿点点头。

“真的。”他说，“特别想。”

他看着三娘。

“但不行。”

三娘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

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他说，“很多人。”

他看着这片草原。

“你们在这儿，很好。”他说，“但外面的人，需要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