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年之约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七十一章 一年之约

那天早上，羿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不是普通的风。

是一种很奇怪的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穿过扶桑树的叶子，穿过院子的围墙，穿过窗户的缝隙，轻轻拂过他的脸。

那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千万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气息。

羿睁开眼睛。

离蜷在他枕头边，也醒了，歪着脑袋看着他。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羿坐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

推开门，院子里己经站满了人。

阿蛮站在最前面，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他显然是刚练完拳，但此刻一动不动，盯着远处的海。

霜降握着剑，剑尖指着地面，剑身在微微发抖——那是她在紧张。

立春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草，草被他捏得都蔫了。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酒壶举到一半，忘了喝。

八凶兽全都绷紧了身体——烛龙的眼睛半睁半闭，应龙的翅膀微微张开，夔牛那只独脚踮得老高，饕餮一号和二号的嘴张着，浑沌的光忽明忽暗，穷奇的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梼杌的长毛全竖了起来。

嫦娥、瑶姬、西王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锅铲和勺子都忘了放下。

小九站在最前面，红羽蹲在她肩膀上，离蹲在另一边。两只小鸟也看着海的方向，一动不动。

羿走过去，站在小九身边。

“你也感觉到了？”小九问。

羿点点头。

“感觉到了。”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海浪，不是风云。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轻轻颤动。

那颤动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海水，穿过空气，穿过每一寸土地，传进每个人的心里。

“来了。”西王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站在羿和小九身边。

“什么来了？”羿问。

西王母指了指天上。

那颗星星，那颗一首闪着的星星，此刻变得格外明亮。

亮得在白天的天空里都能看见。

“他。”西王母说。

羿的心里一震。

混元？

那颗星星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

是那种很慢、很沉的闪。

一下。

然后停很久。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一个人在说话。

小九握着羿的手，握得很紧。

“他在叫我们。”她说。

羿点点头。

“一年了。”他说，“还有一年。”

那颗星星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

“对。”

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扶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眼泉水里的两棵树，轻轻晃动。

整个蓬莱岛，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安静里。

过了很久，阿蛮第一个开口。

“一年。”他说，“就一年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双拳头，练了两年多，己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变大，是变沉。

沉得像两块铁。

“够了。”他说，“一年够了。”

霜降也看着自己的剑。

那把剑，跟了她两年多，剑身上多了无数细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裂纹，是她的剑意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剑。

一万剑，一万道纹路。

“够了。”她说。

立春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看着那些花。

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片小小的花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朵花的花瓣。

那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够了。”他说。

赤枭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那口酒，在嘴里含了很久，才慢慢咽下去。

“够了。”他说。

烛龙走过来，站在羿面前。

“羿公子，”他说，“我们兄弟几个，想好了。”

羿看着他。

“前辈……”

烛龙摆摆手。

“听我说完。”

他看着远处那颗星星。

“他活了比谁都久。”他说，“我们也是。”

他回过头，看着羿。

“一年后，我们跟你去。”

羿摇头。

“前辈，不行。那是混元，你们……”

烛龙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

“我们知道。”他说，“所以才要去。”

他看着自己那几个兄弟。

应龙、夔牛、饕餮一号、饕餮二号、浑沌、穷奇、梼杌。

他们都看着他。

都在点头。

“我们被封印了三万年。”烛龙说，“是你救了我们。”

他看着小九。

“小九是我们的妹妹，是你照顾了她。”

他看着羿。

“这份恩情，该还了。”

羿的眼眶红了。

“前辈……”

烛龙拍拍他的肩膀。

“别说了。”他说，“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回八凶兽那边。

羿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很热。

热得想哭。

小九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让他们去吧。”她说，“拦不住的。”

羿点点头。

“我知道。”

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