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万年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七十五章 三万年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星星亮了，又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羿不知道，小九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坐着，陪着混元。

看着天边的云，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颗己经不再闪的星星。

混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像是在慢慢消散。

但他一首在笑。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

像是在享受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混元，”羿终于开口，“你能跟我们讲讲吗？”

混元看着他。

“讲什么？”

羿想了想。

“讲你的事。”他说，“讲你怎么一个人过了这么久。”

混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讲给你们听。”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

“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比天地还早。”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我。”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飘在虚空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后来，元出生了。”他说，“他是我弟弟。”

他看着羿。

“元，你见过。”

羿点点头。

“见过。”

混元继续讲。

“元出生之后，我开始不那么孤单了。我们俩，一起飘在虚空里。他话多，我话少。他喜欢动，我喜欢静。”

“再后来，混天出生了。然后是混地，然后是混沌，然后是凤祖。”

他笑了。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热闹了。”

他看着小九。

“你娘瑶华，是混沌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我己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她叫我大伯。”

小九的眼泪流下来。

“大伯……”

混元点点头。

“对，大伯。”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九的脸。

这次，手没有穿过。

是真的摸到了。

温的。

“你长得像你娘。”他说，“眼睛像，鼻子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

小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谢谢。”她说。

混元看着她，也笑了。

然后他继续讲。

“后来，天地分开了。元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要有天，要有地，要有山川河流，要有日月星辰。都有了。”

“再后来，人出现了。然后是妖，然后是神，然后是仙。”

“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

他顿了顿。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孤单。”

他看着远处。

“混天和混地，为了当天帝当人王，打起来了。元没办法，亲手杀了他们。”

“混沌爱上了瑶华，生下了你娘。黄帝知道了，要杀他们。混沌为了保护瑶华，死在黄帝手里。”

“凤祖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后来她把凤心传给瑶华，自己涅槃了。”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他低下头。

“就剩下我一个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久很久。

红羽忽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们？”它问。

混元看着它。

“找你们？”

红羽点点头。

“你那么孤单，为什么不早点找我们？”

混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因为我怕。”他说。

红羽愣住了。

“怕？”

混元点点头。

“怕你们不来。”他说，“怕你们来了，也怕你们不来。”

他顿了顿。

“怕见了面，又要分开。”

红羽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然后它说：“那现在呢？”

混元看着它。

“现在？”

红羽点点头。

“现在，我们来了。你怕吗？”

混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暖。

“不怕了。”他说。

红羽高兴了。

“那就好！”

它从小九脚边飞起来，落在混元膝盖上。

蹲下。

“我陪你。”它说。

离也飞过去，落在混元另一边膝盖上。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陪你”。

混元看着这两只小鸟。

看着它们小小的身子，红红的羽毛，金金的羽毛。

眼眶红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

红羽点点头。

“不用谢。”

离也点点头。

“啾。”

大家都笑了。

混元抬起头，看着羿。

“孩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羿摇摇头。

混元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他说。

羿愣住了。

“给我？”

混元点点头。

他伸出手，手心里忽然出现一颗珠子。

透明的，拳头大小，里面有一团光在流动。

那光，是金色的。

很亮，很暖。

“这是我的瞳。”他说，“混元之瞳。”

羿看着那颗珠子。

“混元之瞳？”

混元点点头。

“三万年来，我一首用这只眼睛看着你们。”他说，“现在，它该换个主人了。”

他把珠子递给羿。

羿没有接。

“混元，”他说，“这是你的眼睛，我不能要。”

混元笑了。

“傻孩子，”他说，“我快死了。留着也没用。”

他看着羿。

“你不一样。你有元的力量，有龙神之力，有晨钟之力。再加上我这只眼睛，你就能看到一切。”

羿看着他。

“看到一切？”

混元点点头。

“看到过去，看到未来。看到人心，看到天意。”他说，“看到你想保护的人，看到你想打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