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归途（二）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七十六章 归途

混元消失之后，山顶上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空地。

红羽蹲在小九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他真的走了？”

小九点点头。

“真的走了。”

红羽眨眨眼。

“那他还回来吗？”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不回来了。”她说。

红羽想了想。

“那他去哪儿了？”

小九抬起头，看着天。

“回他来的地方了。”

红羽也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着，慢慢的，懒懒的。

“他来的地方是哪儿？”红羽问。

小九想了想。

“比天地还早的地方。”她说，“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红羽歪着脑袋。

“那他一个人在那儿，不孤单吗？”

小九愣了一下。

她看向羿。

羿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

然后羿笑了。

“不孤单了。”他说。

红羽看着他。

“为什么？”

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在我这儿。”他说，“他看着我们，就像我们还陪着他一样。”

红羽眨眨眼。

“真的？”

羿点点头。

“真的。”

红羽想了想。

“那他也能看见我？”

羿点点头。

“能。”

红羽高兴了。

它从小九肩膀上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两圈。

“他能看见我！”它喊，“他能看见我飞！”

离也飞起来，跟在它后面。

两只小鸟，一红一金，在天上飞着转着。

那样子，像是两个快乐的孩子。

大家都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飞，看着它们转，看着它们高兴的样子。

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阿蛮走过来，站在羿身边。

“羿，”他说，“咱们回去吧？”

羿看着他。

“回去？”

阿蛮点点头。

“事情办完了。”他说，“该回家了。”

羿看看其他人。

霜降点点头。

“回去。”

立春点点头。

“回去。”

赤枭点点头。

“回去。”

八凶兽一起点头。

“回去。”

嫦娥和瑶姬走过来。

“回家吧。”嫦娥说，“饭还没做呢。”

瑶姬点点头。

“黄米糕，还没蒸完。”

羿看着她们。

看着这些人。

心里忽然很暖。

很暖，很暖。

“好。”他说，“回家。”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小九跟在他身边。

红羽和离飞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阿蛮跟在后面。

霜降、立春、赤枭跟在后面。

八凶兽跟在后面。

嫦娥、瑶姬、西王母跟在最后。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下走。

走了几步，羿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混元。

那个老人，穿着黑袍，头发披散着。

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在笑。

“混元，”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那个幻影，又笑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羿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不再回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回到了扶桑树顶。

那条金色的路，还在那儿。

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羿踏上那条路。

小九跟在他身边。

红羽和离蹲在他们肩膀上。

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

久到星星出来，又消失。

终于，看见了树底。

看见了蓬莱岛。

看见了那片熟悉的沙滩。

看见了那座玉石山。

看见了那两棵小树。

看见了那眼泉水。

看见了那些等着他们的人。

饕餮一号和二号，站在码头上，远远地就冲他们挥手。

浑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回来了回来了”。

穷奇和梼杌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看见他们，也站起来。

离从羿肩膀上飞起来，朝穷奇飞去，落在他的尾巴上，滑来滑去。

红羽也飞过去，落在梼杌的长毛里，滚来滚去。

两只小鸟，像回到了家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大家都笑了。

船靠岸了。

羿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软的，暖的，熟悉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花的味道，有扶桑树叶的味道。

还有——黄米糕的味道。

“回来了。”他说。

小九站在他身边，也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阿蛮跳下船，跑到那块他练拳的巨石旁边，摸了摸。

石头还在。

那些裂纹还在。

他笑了。

霜降走到扶桑树下，把剑插在地上，靠着树干坐下。

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立春走到墙角，看着那些花。

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花瓣。

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举起那个空酒壶，对着天晃了晃。

“混元，”他说，“酒不错。”

他笑了。

八凶兽各自散开。

烛龙走到海边，看着那片海。

应龙飞上天，在云层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