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归墟之外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八十七章 归墟之外

从归墟出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不是慢慢变黑的。

是一出来就黑了。

像是归墟把白天吞进去了，吐出来的只有黑夜。

船漂在海面上，西周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蓬莱岛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

那灯火，在黑暗里一晃一晃的。

像是在说——“回来，我们在这儿”。

小九坐在船头，抱着膝盖，看着那片灯火。

红羽蹲在她肩膀上，也看着。

谁也没说话。

小九的眼睛还是红的。

在归墟里哭了太久，现在还有点肿。

但她心里，不难受了。

很奇怪。

明明娘走了，明明再也抱不到她了。

但心里，不空了。

反而满了。

满满的都是娘说的话。

“娘一首在看着你。”

“娘为你骄傲。”

“我还在——在那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颗青色的龙心在跳动。

咚。

咚。

咚。

和娘的心跳一样。

“娘。”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那颗心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羿坐在船尾，撑着船。

离蹲在他肩膀上，也安静着。

他没有问小九在想什么。

因为他知道。

那颗凤心在他胸口，能感觉到。

小九的心里，不难受了。

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又有什么东西，永远留下来了。

船桨划过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那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小九。”羿在心里喊她。

小九回过头。

那双红金色的眼睛里，还有泪光。

但她在笑。

那笑容，和三月的阳光一样暖。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羿点点头。

“那就歇着。”

小九又转过头，看着那片灯火。

船慢慢地漂。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片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蓬莱岛到了。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

阿蛮站在最前面，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他肯定是练拳练到天黑，就一首站在这儿等着。

霜降站在他旁边，握着那把新剑。剑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在黑暗里，隐隐约约有一点光。那是剑自己长的光。

立春蹲在码头上，手里捧着一把土。他低着头，看着那些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手里拎着那个空酒壶。他举着壶，对着归墟的方向，一动不动。

八凶兽也都在。

烛龙站在海边，看着那片黑暗。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青色的，像是两盏灯。

应龙站在他旁边，翅膀收着，没有飞。

夔牛没有蹦，就那么站着，一只脚立着。

饕餮一号和二号没有吃，就那么看着海。

浑沌的光，比平时暗一些，像是在担心。

穷奇的尾巴没有卷东西，就那么垂着。

梼杌没有躺，就那么坐着。

所有人，都在等着。

船靠岸了。

羿跳下船，把小九扶下来。

阿蛮第一个冲过来。

“回来了！”他喊，“没事吧？”

小九摇摇头。

“没事。”

阿蛮看着她。

“你哭了？”

小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阿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红的。”他说，“眼睛红的。”

小九笑了。

“没事。”她说，“高兴的。”

阿蛮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人喊：“她说没事！高兴的！”

霜降走过来。

站在小九面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九的脸。

“凉的。”她说。

小九握住她的手。

“海水凉的。”她说。

霜降点点头。

“那就好。”

她收回手，站在一边。

立春走过来。

他手里捧着那把土。

“这个，”他说，“给你。”

小九愣住了。

“土？”

立春点点头。

“从那个坑旁边挖的。”他说，“混元的那棵芽，就是从这种土里长出来的。”

他看着小九。

“你带在身上，就像带着归墟的土。”

小九接过那把土。

土是软的，暖的。

“谢谢。”她说。

立春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

赤枭走过来。

他举起那个空酒壶。

“敬归墟。”他说。

喝了一口。

空的。

但他没有放下酒壶。

他看着小九。

“你娘，”他说，“喝过酒吗？”

小九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喝过吧。”

赤枭点点头。

“那我敬她一杯。”

他又举起酒壶，对着归墟的方向。

“瑶华，”他说，“你女儿回来了。”

他喝了一口。

空的。

但他好像喝到了什么。

“甜的。”他说。

小九看着他。

“真的？”

赤枭点点头。

“真的。”他说，“你娘酿的。”

小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她说，“我娘酿的。”

八凶兽也围过来。

烛龙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小九，看了很久。

“她好吗？”他问。

小九点点头。

“好。”她说，“她说她一首在看着我。”

烛龙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片鳞片。

青色的，发着光。

“这个，给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