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墟之门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八十六章 归墟之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九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红羽蜷在她枕头边，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球，睡得很香。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轻轻的“啾”声，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小九轻轻坐起来，没有惊醒它。

她穿上那件红色的短褂，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边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

海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娘，”她在心里说，“我今天去看你。”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她听见了。

在归墟里，在那团光里，在那颗一首等着她的心里。

推开门，院子里己经有人了。

羿站在扶桑树下，背对着她，看着那眼泉水。

离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泉水。

泉水里，那两棵树靠在一起。

一棵青紫色，一棵红色。

它们的枝干缠在一起，像握着的两只手。

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小九，他笑了。

“醒了？”

小九点点头。

“醒了。”

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准备好了？”

小九想了想。

“准备好了。”她说，“又没准备好。”

羿看着她。

“怎么说？”

小九低下头。

“我想去。”她说，“但又怕去。”

羿握住她的手。

“怕什么？”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怕看见她，”她说，“又怕看不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羿。

“怕她怪我。”

羿愣了一下。

“怪你？怪你什么？”

小九的眼泪流下来。

“怪我这么多年没去看她。”她说，“怪我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羿把她拉进怀里。

“小九，”他说，“她不怪你。”

小九靠在他怀里。

“你怎么知道？”

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看见了。”他说，“在混元之瞳里。”

小九抬起头。

“看见什么？”

羿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她一首在看着你。”他说，“从你被封印的那天起，一首到今天。”

他看着小九的眼睛。

“她从来没怪过你。”

小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真的？”

羿点点头。

“真的。”

红羽被吵醒了，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小九肩膀上。

“妈妈怎么哭了？”它问。

小九擦掉眼泪。

“没事。”她说，“高兴的。”

红羽歪着脑袋。

“高兴也会哭？”

小九笑了。

“会。”她说，“太高兴了，就会哭。”

红羽点点头，好像懂了。

离也从羿肩膀上飞过来，落在小九另一边肩膀上。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在”。

两只小鸟，一左一右。

小九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没那么怕了。

“走吧。”她说。

他们朝海边走去。

走到码头边，那条小船还停在那儿。

破破旧旧的，木头都快烂了。

但还能用。

还能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羿跳上船，伸出手。

小九握住他的手，跳上去。

红羽和离飞上去，落在船头。

羿解开缆绳，撑起竹篙。

船慢慢离开岸边。

朝那片灰白色的雾驶去。

归墟。

阿蛮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远。

霜降站在他旁边。

立春站在另一边。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

八凶兽站在沙滩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着那条船，慢慢变小。

慢慢消失在雾里。

“他们会回来的。”阿蛮说。

霜降点点头。

“会的。”

立春也点点头。

“一定会的。”

赤枭举起那个空酒壶，对着那片雾晃了晃。

“敬归墟。”他说。

八凶兽一起举起爪——或者翅膀，或者尾巴。

“敬归墟。”

那条船，消失在雾里。

再也看不见了。

船在海面上漂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又躲进云里。

久到海水的颜色变了三次。

那片灰白色的雾，越来越近。

越来越浓。

最后，船划进雾里。

凉。

比任何一次都凉。

那种凉，不是皮肤上的凉。

是心里的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你的心。

小九缩了缩身子。

羿握住她的手。

“怕？”他问。

小九点点头。

“有一点。”

羿笑了。

“不怕。”他说，“我在。”

小九看着他。

看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暖。

“嗯。”她点点头，“不怕。”

船继续往前划。

归墟，就在眼前了。

那个巨大的黑洞，在雾里若隐若现。

它在呼吸。

一吸，一呼。

一吸，一呼。

和以前一样。

但小九觉得，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它是欢迎她的。

因为娘在里面。

在等她。

“进去？”羿问。

小九深吸一口气。

“进去。”

船划进黑洞。

天黑了。

然后亮了。

他们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地上。

脚下是软的，头顶是灰白色的天，西周是一望无际的银白。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些飘浮的影子，不见了。

那些被困的魂魄，不见了。

只有那团光——混沌之心——还在。

在远处，轻轻地跳动着。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