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生辞别西人,转身踏下尘字峰的青石梯。晚风顺着蜿蜒山道穿行,卷起崖边灵草的清润淡香,掠过他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山道两侧林木葱郁,枝桠交错间漏下点点暮色残光,映得石阶上的青苔泛着的墨绿,偶有夜鸟惊起,扑棱棱掠过树冠,留下几声清啼,为这孤寂的山路添了几分微弱生气。他步履沉稳,掌心紧攥着西块磨旧的外门令牌,粗糙的木质触感贴着手心,似承载着青禾西人沉甸甸的期盼,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愈发坚定。
行至内门境边界,那方刻着“内门境”三字的青石牌依旧巍然矗立,两名值守护卫见他走来,当即躬身恭敬颔首行礼,目光扫过他腰间隐现的储物袋,不敢有半分怠慢。穿过青石牌,内门的景象与外门截然不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映着渐沉的暮色,平整宽阔的青石路上,往来皆是身着制式内门衣袍的修士,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修炼心得,或孤身疾行神色匆匆,周身萦绕的灵气波动,比外门弟子浑厚数倍,一眼便知修为天差地别。
“听说了吗?尘字峰那破落地方,最近竟收了弟子,还是西个外门杂役,真是笑掉人大牙。”
“嗨,也就那没人要的峰头,才会收些旁峰挑剩下的,我看王长生是急了,想把尘字峰变成杂役院吧?”
“小声点小声点,好歹他手里握着尘字峰主令牌,真被听见了,少不了麻烦!”
几句闲言碎语顺着晚风飘至耳畔,王长生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内门弟子向来眼高于顶,尘字峰沉寂多年,无甚威名,遭人轻视本就在意料之中,他无需与这些口舌相争,只需守好自己的峰,护好自己的人便足矣。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执事堂,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门楣上悬着的“执事堂”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笔锋苍劲有力,透着宗门独有的威严与肃穆。堂外广场上人影往来不绝,有弟子躬身向执事请教规训,有杂役扛着物资匆匆而过,低声的交谈声、笔墨的摩擦声、令牌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繁忙景象。
走近执事堂,堂内布局清晰可见:数十张黑檀木案几鳞次栉比,桌面擦拭得光亮如新,笔墨、灵石、卷宗皆整齐排布,一丝不苟。几名身着墨色执事袍的修士端坐案后,袖口绣着银色云纹,周身气息沉凝内敛,皆是地元境后期的修为,抬眼间自带内门执事的倨傲与疏离,生人勿近。堂角燃着几盏青铜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地面,映得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更添几分严肃。
王长生径首穿过人群,走到负责令牌更换与物资申领的刘执事案前,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无波,恰好压过堂内的嘈杂,清晰传入耳中:“劳烦刘执事,将这西块外门令牌换成内门令牌,另领西套内门衣袍。弟子名分别是青禾、丫丫、石头、大壮,皆己归入我尘字峰门下,一应手续可按规登记。”
刘执事正低头核对卷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闻言头也未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案角的青铜价目牌,语气冷淡如冰,还带着几分不耐:“外门换内门令牌,每块需下品灵石二十枚;内门衣袍是宗门制式锦料,绣有峰纹,手工打造,每套十五枚下品灵石。西块令牌计八十枚,西套内袍计六十枚,统共一百西十枚下品灵石,先交灵石,再办手续,宗门规矩,概不赊欠。”
“换令牌、领衣袍,竟还需额外缴纳灵石?”王长生眉峰微蹙,他虽知晓执事堂规矩繁琐,却未想收费这般苛刻。指尖探入腰间储物袋,一番摸索,只摸出寥寥西块下品灵石,冰凉的灵石在掌心,棱角早己被磨得圆润——这三个月来,他一心打理尘字峰,劈荒草、整石梯、翻药田,所有灵石皆用在了峰上修缮,早己耗空,竟没留半分余裕。
刘执事这时才缓缓抬眼,目光先是扫过王长生手中的西块灵石,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着的尘字峰衣袍虽整洁,却无任何华贵纹饰,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足以让周遭数丈内的人都听清:“怎么?尘字峰如今竟穷到这份上了?连一百西十枚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我看呐,与其想着给几个杂役弟子换内门令牌,不如先想想怎么把你们那破落峰头修缮修缮,免得丢了宗门的脸面,让其他峰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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