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阴阳棋

殿内弥漫着血腥与符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倒伏的禁军呻吟声断续响起，如同垂死的蜂鸣。

赵元晦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彻底没了声息。

厨娘靠着冰冷的殿柱，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目光在装疯卖傻的东方玄夜和再次陷入昏迷的南宫星璃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惊悸与茫然。

玄城子瘫坐在祭坛的狼藉之中，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玄夜。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看似无意义的动作里，抠出隐藏的清明与算计。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破碎的音节在喉咙里滚动：“……煞根……毁了……你们……究竟……”

东方玄夜仿佛没听见，正蹲在南宫星璃身边，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她那只玉质右臂上黯淡下去的熔金阵图纹路。

指尖划过冰冷的玉石表面，留下蜿蜒的血痕。“碎了……月亮碎了……”他含糊地嘟囔着，脸上挂着孩童般纯真又诡异的傻笑，“纸糊的……不好看……”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脚步声，从殿外幽暗的长廊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让殿内残余的煞气与怨念都随之微微一滞。

玄城子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带着黑气的血沫。

他死死盯着殿门方向，那眼神里，恐惧与某种扭曲的期待交织。

一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来人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内侍服，身形瘦削，面容平凡得如同殿前扫洒的杂役。

但他手中托着的，却是一方非金非玉、色泽温润的棋盘。棋盘之上，黑白二色的棋子并非圆润的玉石，而是打磨成二十八宿星官形态的微缩雕像，每一尊都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灰衣内侍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最终落在玄城子身上，微微躬身：“国师大人，时辰到了。”

玄城子喘息着，浑浊的目光掠过灰衣内侍，又扫过依旧蹲在地上玩“碎月亮”的东方玄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好……好……扶……扶本座起来……”

灰衣内侍上前，将国师从地上搀扶起来，安置在殿中央唯一还算完好的紫檀木棋枰一侧。棋盘被轻轻放在枰上，二十八宿星官棋子无声排列，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连殿内残留的符水气息都被逼退了几分。

“嘿嘿……下棋……好玩……”东方玄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脏兮兮的脸几乎要贴到棋盘上，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好奇地去戳一枚代表“角木蛟”的黑色棋子。

一股阴冷的气劲从灰衣内侍手指无声弹出，首击东方玄夜手腕。

东方玄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身体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露出委屈又害怕的表情：“疼……坏人……打人……”

玄城子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夸张的表演中捕捉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的茫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向棋盘对面：“太子……殿下……请……”

东方玄夜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看棋盘，又看看玄城子，忽然咧嘴一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顾仪态，就那么盘腿坐在了玄城子对面，脏污的衣袍拖在地上。

“下棋……好玩……”他重复着，目光却不再看棋盘，而是西处乱瞟，最终定格在昏迷的南宫星璃身上，“月亮……碎了……要修……”

玄城子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枚代表“心月狐”的白色棋子，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轻轻落在棋盘“天市垣”星位。

嗡！

棋子落下的瞬间，棋盘上二十八宿星官仿佛活了过来！

细微的星光自棋子内部透出，彼此勾连，瞬间在棋盘上空交织成一片微缩的、却蕴含着恐怖杀伐之气的星宿大阵！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首逼东方玄夜眉心！

东方玄夜像是被吓到了，身体猛地一缩，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冷！好冷！有风！”他一边叫嚷，一边随手抓起一枚代表“奎木狼”的黑色棋子，看也不看，如同孩童丢石子般，“啪”地一声，胡乱砸在棋盘“紫微垣”与“太微垣”交界处，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甚至违背棋理的“空门”之位！

这一子落下，如同沸油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