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傀臣围

御膳房方向传来的震动余波仍在梁柱间嗡鸣，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厨娘扶着冰凉的殿柱，指尖深深抠进木纹里，方才那丝源自地底的悸动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镇煞古井……又一核心……那些只在老厨娘醉后絮语里出现的禁忌字眼，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剧颤。

“井……火……烧起来了……”东方玄夜坐在地上，歪着脑袋，脏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嘴里含混地嘟囔。他脸上那副痴傻的笑容淡了些，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极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玄城子捂着剧痛的胸口，浑浊的目光死死盯在东方玄夜身上，又猛地转向御膳房方向，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沫里带着丝丝缕缕不祥的黑气。

灰衣内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托着残局棋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祭坛中央，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玉石摩擦质感的吸气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南宫星璃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映照星辉的眸子，此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玉色光泽，如同蒙尘的琉璃。

她的意识像是从万丈冰渊中挣扎浮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迟滞的沉重。

她能“看”到殿内狼藉的景象，能“听”到细微的尘埃落地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东方玄夜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与疯癫的气息。但她的身体，除了那只吸收了过量星力、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红芒的玉质右臂，其余部分依旧沉重如石，冰冷僵硬，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一尊不属于自己的玉像之中。

她想转动眼球，去看清东方玄夜此刻的模样，眼皮却纹丝不动。

她想开口，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呼唤，声带却沉寂如死。只有胸腔深处，那颗被禁锢的心脏，在玉石的囚笼里，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搏动着。

然后，一种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金针穿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爆发开来！

那痛楚如此清晰，瞬间穿透了石化躯体的麻木屏障。

南宫星璃的意识猛地一缩。

在她“内视”的感知里，心脏表面，一点极其细微的金芒骤然亮起，如同滴落在墨玉上的熔金。那金芒迅速蔓延，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像某种活物般在她心尖蠕动、生长。每勾勒出一笔，那灼烧般的剧痛便加深一分，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生生熔穿！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痛哼，终于从她僵硬的喉间挤出，微弱得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这声痛哼，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东方玄夜猛地转过头，痴傻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首勾勾地看向祭坛。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南宫星璃身边，脏污的手指颤抖着，想碰触她胸口那因剧痛而微微起伏的位置，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疼……星璃疼……”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目睹心爱之物被毁的惶急和无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玄城子，扫过灰衣内侍，扫过惊魂未定的厨娘，最后又落回南宫星璃痛苦蹙起的眉心上。

“虫子……”他忽然指着南宫星璃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控诉，“虫子！在吃！吃星璃！吃星璃的心！”

他手舞足蹈，状若疯癫，手指胡乱地在空中划拉着，像是在描绘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大房子……是笼子！好多笼子！一个套一个！虫子……在笼子里……吃啊吃……吃得饱饱的……然后……”他猛地指向玄城子，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恐惧和厌恶的夸张表情，“然后……大虫子……就要吃……吃他！吃光光！”

这番疯言疯语，落在不同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厨娘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国师。

她想起那些关于九宫阵的零碎传说，想起地底那令人心悸的波动……笼子？吃？难道……

玄城子枯槁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死死盯着东方玄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厉声呵斥，却被灰衣内侍一个隐晦的眼神制止。

东方玄夜却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猛地抱住头，蜷缩在南宫星璃身边，瑟瑟发抖：“怕……虫子怕……笼子要破了……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