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龙吟

藏书阁的嗡鸣声如同两把无形的锯子，在寂静的空气中来回拉扯，切割着南宫星璃紧绷的神经。

她掌中的青铜罗盘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磁针疯狂地指向对面那个身影，又猛地弹开，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斥力所抗拒。

东方玄夜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张惯常痴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目光如电，在她和她手中的罗盘之间来回扫视。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南宫星璃喉咙发紧，袖中石化的食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握不住罗盘。她想质问，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东方玄夜没有回答。

他猛地抬手，五指以一种南宫星璃从未见过的、带着玄奥韵律的姿态在罗盘上方虚划而过。指尖过处，他掌中罗盘那狂躁的震颤竟奇异地减弱了几分，磁针虽仍在摆动，幅度却小了许多。他死死盯着南宫星璃手中的罗盘，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不可能……”他低语，声音低沉而清晰，再无半分傻气，“双盘同源，却为何相斥至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南宫星璃脸上，那审视的眼神仿佛要穿透她帝王的冠冕，首抵灵魂深处。“你究竟是谁？”他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南宫星璃心头剧震。她是谁？

她是被强推上龙椅的傀儡，是饿得啃食奏折的怪物，是此刻指尖正在石化的不祥之人！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书架，怀中的罗盘因她的动作再次剧烈嗡鸣起来。

“朕乃天子！”她强迫自己挺首脊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帝王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倒是你，装疯卖傻，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东方玄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嘲讽。“天子？”他重复着，目光扫过她藏在袖中的右手，“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无法掌控的天子？”

南宫星璃脸色瞬间煞白。袖中石化的食指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痛，那冰冷的僵硬感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丝。

就在这时，殿外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嚣，似乎是琼华殿方向贵妃引起的骚乱还未平息。这声音打破了藏书阁内剑拔弩张的对峙。

东方玄夜眼神微动，脸上的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间又蒙上了一层熟悉的、懵懂无知的水雾。

他晃了晃手中的罗盘，对着南宫星璃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小鸟……飞走了……咕咕……”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南宫星璃，转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中，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气场迫人的太子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南宫星璃一人，僵立在原地，掌中的罗盘仍在嗡鸣不止，袖中的手指冰冷刺骨。夜风从未关严的门缝中吹入，卷起地上的尘埃，带着一丝桃林的甜腥气，让她遍体生寒。

翌日，紫宸殿。

沉重的冠冕压得南宫星璃头痛欲裂，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指尖持续蔓延的石化感让她精神恍惚。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诡异。

昨日贵妃在寿宴上突发癫狂，冲入桃林“跳大神”的消息早己传遍宫闱，此刻大臣们虽肃立阶下，眼神却飘忽不定，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更让她心惊的是，昨日混乱中，竟有数位官员声称在桃林附近听到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龙吟”之声，视为不祥之兆，人心惶惶。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贵妃娘娘凤体违和，寿宴惊变，更有‘龙吟’异兆，恐非吉事。臣等以为，当务之急，应请国师大人主持，于太庙行禳灾祈福大典，以安社稷，定人心！”

“臣附议！”“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南宫星璃看着阶下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此刻却将国之大事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龙吟”和国师的禳灾之术上，一股荒谬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张了张嘴，想斥责，想反驳，但指尖的僵硬和精神的疲惫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祈福？太庙？太麻烦啦！”只见东方玄夜不知何时溜到了大殿柱子旁，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铜钱，正一枚枚地往地上抛着玩。“叮当”作响，引得众臣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