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罗盘劫

锦鲤池畔的汉白玉栏杆冰凉刺骨，南宫星璃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并非池水的寒意，而是从袖中蔓延开来的、更深沉的冰冷与僵硬。石化的食指像一根没有生命的玉簪，牢牢嵌在她的手上，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僵死部分在蚕食着仅存的知觉。池水中，锦鲤组成的巨大太极图仍在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处两条颜色迥异的鱼儿纹丝不动，如同镶嵌在活水中的诡异图腾。这绝非自然之力所能为。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刚才太湖石后蟒袍一闪而没的方向。是谁？

是玄诚子派来监视的眼线？还是贵妃余党？亦或是……那个装疯卖傻的东方玄夜？

朝堂上他那番搅动风云的表演犹在眼前，揭穿国师腹语，偷窥妃嫔，每一句疯言疯语都精准地戳在痛处，将一池浑水彻底搅翻。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揭穿自己清醒的秘密，又意欲何为？

“陛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掌印太监王德全，他弓着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陛下，风大了，龙体要紧，还是回宫歇息吧？方才……方才朝堂上……”

南宫星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指尖的刺痛。

她转过身，帝王的威仪重新笼罩周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无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传旨，今日起，朕要闭关静思，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得打扰。”她必须弄清楚身体的异变，必须理清这团乱麻。

王德全喏喏应下，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南宫星璃藏在宽大龙袍袖中的右手。

紫宸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南宫星璃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宇深处。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摊开右手，借着烛光仔细审视。食指己经完全失去了血肉的质感，呈现出一种温润却冰冷的玉石光泽，关节处僵硬得无法弯曲，那石化的界限，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又无比真实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中指指根侵蚀。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钝痛。

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这饥饿并非源于肠胃的空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难以名状之物的渴求。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殿内的一切——紫檀木的御案，冰冷的玉玺，镶嵌着宝石的烛台……最终，她的视线牢牢盯在了御案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件器物。它并非金银珠玉，形制古朴，通体由一种深青近黑的青铜铸成，约莫巴掌大小，呈状。盘面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细如蚊蚋的星宿刻度、天干地支、八卦方位，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盘心处，一枚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磁针悬浮在清澈如水的液体中，此刻正微微颤动着，针尖并非指向南北，而是诡异地斜指着殿顶的某个方向。

这是钦天监供奉的镇国罗盘，名唤“浑天仪”，据传是前朝玄门大宗师采天外陨铁所铸，能感应天地气机，窥探星象玄奥。平日里，它被供奉在观星台最高处，唯有重大祭祀或星象异变时才会请下。昨日“龙吟”风波后，钦天监监正为表慎重，特意将它呈入紫宸殿，请“天子”定夺。

此刻，在南宫星璃眼中，这古朴神秘的罗盘却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那深青的色泽仿佛是最醇厚的美酒，盘面上流转的微光如同最的油脂，那些繁复的刻度在她眼中扭曲、变幻，竟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糕点纹路！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填满那无底的饥饿！

理智在尖叫，警告她这是国之重器，是玄门至宝！但身体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所有清醒。指尖的石化感在这一刻变得滚烫，仿佛在催促着她。她猛地伸出手，那石化的食指触碰冰凉的青铜盘面，竟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玉石相击的脆响。

下一刻，在理智彻底崩断的瞬间，南宫星璃抓起那沉重的青铜罗盘，如同抓住一块救命的干粮，狠狠地塞向嘴边！

“咔嚓——”

坚硬冰冷的青铜边缘硌在牙齿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如同点燃了引信。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和星辰尘埃味道的气息涌入鼻腔。她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