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倒悬解

南宫星璃坐在龙椅上，浑身冰冷。

她看着赵元晦那癫狂的舞姿，昨夜预见碎片中，他跪拜邪神像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是他！这突如其来的“跳大神”，绝非偶然！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赵元晦的舞动，她感到自己体内那股因吞噬罗盘而获得的、冰冷沉重的力量，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与手腕的石化处产生强烈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邪异的仪式所牵引！

饥噬天机者，身渐化琳琅。这劫数，己然临头。

赵元晦的桃木剑还在空中划出暗红的轨迹，癫狂的咒语如同毒蛇般缠绕着紫宸殿的每一根梁柱。

南宫星璃端坐龙椅，宽大袖袍下的右手却己僵硬如铁，冰冷的麻木感正沿着小臂悄然上爬。更糟的是，腹中那股因吞噬浑天仪而盘踞的沉重力量，此刻正随着赵元晦邪异的舞步疯狂躁动，与手腕的石化处剧烈共鸣，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血肉深处搅动。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带着星屑气息的呕意。

“够了！”一声尖利的呵斥打破凝滞。掌印太监王德全终于反应过来，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一步挡在龙椅前，枯瘦的手指戟指赵元晦，“殿前失仪，妖言惑众！御前侍卫何在？还不拿下这狂徒！”

侍卫如梦初醒，刀剑出鞘的铿锵声瞬间响成一片。

几名甲士猛扑上前，试图制住状若疯魔的宰相。然而赵元晦身形滑溜如泥鳅，桃木剑看似胡乱挥舞，暗红的剑尖却总能诡异地避开擒拿，点在侍卫手腕、膝弯等关节处。被点中的侍卫无不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

混乱中，南宫星璃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捕捉到殿角那个熟悉的身影。

东方玄夜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缩在一根蟠龙金柱后，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个果盘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咧开，挂着标志性的痴傻笑容。他甚至学着赵元晦的样子，笨拙地扭了两下屁股，惹得旁边几个小太监想笑又不敢笑。

但南宫星璃看得分明。在那双看似浑浊懵懂的眼睛深处，一丝冰寒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赵元晦脚下那套诡异癫狂的步法上，仿佛在拆解、记录着什么。

“护驾！保护陛下！”王德全的嘶喊带着破音。更多的侍卫涌入大殿，刀光剑影交织，终于将左冲右突的赵元晦逼到角落。混乱中，不知谁撞翻了殿角的青铜仙鹤香炉，沉重的炉身轰然倒地，香灰泼洒一地。

就在这烟尘弥漫的瞬间，赵元晦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剑，脸上癫狂之色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表演从未发生。他整了整凌乱的朝服，对着龙椅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无波：“老臣一时心悸神迷，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满殿死寂。

侍卫们举着刀，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动手。群臣噤若寒蝉，目光在“天子”、宰相和那满地香灰之间游移，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南宫星璃藏在袖中的石化手指狠狠掐入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楚维持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赵相年事己高，突发癔症，情有可原。着即送回府邸，静心休养，无旨不得出府。退朝！”

她几乎是强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在王德全的搀扶下，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殿。

身后，东方玄夜那没心没肺的拍手叫好声隐约传来：“好玩！好玩！老神仙跳舞！再来一个！”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子时的梆子声在深宫中回荡，更添寂寥。

寝殿内，烛火通明。

南宫星璃褪去了沉重的冠冕龙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御案前。右手手腕以下己彻底化为冰冷的玉石，那僵硬的质感如同沉重的镣铐。

案上摊着一张素绢，她用左手执笔，蘸着朱砂，艰难地描绘着昨夜预见到的破碎画面：燃烧坠落的七星、东方玄夜紧握的断簪、赵元晦跪拜的邪神像、以及……龙椅上那尊冰冷的玉石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