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表妹柳如烟登场

柳如烟来京城的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秋雨，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像有人在屋顶上轻轻扫沙子。

沈清辞站在凤隐阁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正准备关门，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像两汪清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请问，这里是凤隐阁吗？”

沈清辞点头。“是。你找谁？”

姑娘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盈盈一拜。“我是柳如烟。萧夜阑是我表哥。我来投奔他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柳如烟？柳扶疏那个妹妹？萧夜阑的表妹？她想起柳扶疏信里写过这个人——在太傅府里提醒过她们小心，因为她们落水，被秦氏关了起来。

后来柳扶疏想把她接到江南去，但一首没成行。现在她怎么来京城了？

“你一个人来的？”沈清辞问。

柳如烟点头。“我自己来的。从太傅府跑出来的。”

沈清辞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我己经想好了”的光。

沈清辞在很多人眼里见过这种光——决定孤注一掷的时候，人就会有这种光。

“进来吧，萧夜阑应该在府里。我带你过去。”

柳如烟摇头。“不急。我想先看看你的凤隐阁。我听姐姐说过，你开了个武馆，专门教女子防身术。很厉害。”

沈清辞把她让进铺子里。柳如烟站在大厅中间，环顾西周。墙上挂着兵器架，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茶水和毛巾。几个学员的练功服搭在椅背上，还没收走。

“姐姐信里说，你一个人打跑了八个杀手。”柳如烟看着沈清辞，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崇拜，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点苦涩的东西。

“八个？七个。有一个是自己跑的。传话的人瞎编。”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姐姐还说，你在江南一脚踹飞了表哥。”

沈清辞无语。柳扶疏这丫头，什么都往外说。

她干咳了一声。“那是误会。他当时戴着面具，我以为他是山贼。”

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表哥回来之后跟我说这件事，耳朵红了一整天。”

沈清辞也笑了。她想起萧夜阑耳朵红的样子，确实挺可爱的。她给柳如烟倒了杯茶，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下。

“你怎么跑出来的？”

柳如烟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秦氏——要把我嫁人。嫁给王家的一个旁支子弟。那人比我大十几岁，据说脾气很坏，之前娶过两个妻子，都死了。我不想嫁，就跑出来了。”

沈清辞皱眉。王家？又是王家。秦氏本来就是王家的人，现在要把女儿嫁给王家旁支，这是亲上加亲，还是另有所图？

“你怎么来京城的？”

“我给表哥写了封信。他让周远来接我的。周远你认识吧？表哥那个手下。”

沈清辞点头。周远她当然认识，萧夜阑的亲兵副队长，办事利落得很。萧夜阑让周远去接柳如烟，说明他很重视这个表妹。

“你来了，秦氏不会找过来吗？”

柳如烟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雨。

“找过来又怎样？我不想嫁，谁也不能逼我嫁。表哥说了，有他在，没人能欺负我。”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骨子里很硬。从太傅府跑出来，一个人来京城，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你姐姐知道吗？”

柳如烟摇头。“还没告诉她。我想先安顿下来再说。姐姐在江南忙飞钱庄的事，我不想让她分心。”

沈清辞点头。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雨停了。沈清辞带着柳如烟去将军府。两个人走在街上，柳如烟看着两边的店铺，眼睛亮亮的。

“京城比江州大多了。”

“大是大，但没有江州热闹。江州晚上还有夜市，京城一到晚上就宵禁，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柳如烟笑了。“姐姐信里也这么说。她说江州比京城好玩一百倍。”

“那倒不至于。京城也有京城的好。比如——烤鸭。京城烤鸭，天下第一。等天晴了，我带你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