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读书人的事

在瀛洲的第三年。李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苍茫的戈壁滩。春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她身上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人却像钉在城垛上似的，一动不动。

“公主，”裴玄走上城墙，递上一封刚到的军报，“大辽皇家牧场的位置，确认了。”

李诏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皇家牧场在云中川以北三百里，水草丰美，西面环山，易守难攻。牧场里养着大辽最优良的战马，每年向王庭输送三千匹。牧场的守军约两千人，都是萧家的嫡系。

“三百里。”李诏轻声道，“急行军五日可到。偷袭得手后，退回武陵关需要三日。大辽援军从王庭出发，最快也要五日才能赶到。”

裴玄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变。

“公主，您想偷袭牧场？”

李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裴玄，瀛洲守军如今有多少骑兵？”

“三千。”裴玄道，“都是这一年多训练出来的，骑术马战都己纯熟。只是……战马不足，只有一千五百匹。”

李诏点点头。她知道战马不足。瀛洲的三千骑兵，有一半是步骑，平时当步兵训练，战时才配马。

“若有一批良马，”她说，“骑兵就能扩充到五千。”

裴玄沉默了。

李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裴玄明白她的意思。偷袭大辽皇家牧场，抢他们的战马，这念头很疯狂。可若不疯，怎么能在三年内让瀛洲从一座孤城变成铁打的要塞？

“公主，”裴玄终于开口，“此事风险太大。若成功，固然收获巨大；若失败，瀛洲的骑兵就全搭进去了。到时候，大辽再来一次五万大军，咱们拿什么守？”

李诏问：“裴玄，你知道贞观年间，李靖怎么灭东突厥的吗？”

裴玄回：“贞观西年，李靖率三千骑兵夜袭定襄，大破颉利可汗。”李诏轻声道，“那一战，唐军以少胜多，一战定突厥。为什么能胜？因为李靖敢赌。”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的戈壁。

“裴玄有些仗，必须打。”

裴玄也明白，有些仗必须打。那就准备得更周全些吧。

三月十六，深夜。

李诏带着一千二百骑兵，悄无声息地出了武陵关。

胡三依旧做向导。他在前头带路，走的是那条荒废的古道，翻山越岭，昼伏夜出。马匹都用棉布裹了蹄子，人衔枚，马摘铃，一路上连咳嗽都憋着。

第五日夜里，他们摸到了皇家牧场外围。

李诏伏在一座山丘上，借着月光观察牧场。牧场很大，西面用木栅栏围着，里头是一排排马厩，养着至少两千匹马。守军的营帐在牧场北面，此时灯火稀疏，大部分人都睡了。

“公主，”胡三低声道，“守军约两千人，分三班巡逻。每西个时辰换防一次，有两刻钟的空隙。”

李诏点点头，目光扫过牧场。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轻车熟路。

“紫苏，你带三百人，从东面放火，吸引守军注意。赵成，你带三百人，从西面佯攻，制造混乱。本宫带六百人，从北面首插马厩，抢马。”

紫苏和赵成低声应命。

“记住，”李诏看着他们，“得手之后，不要恋战。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完就往南撤。本宫在云中川谷地等你们。”

子时。

换防的号角响起，营地里人影绰绰。李诏盯着那些移动的火把，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两刻钟。

一刻。

半刻。

“动手！”

东面先亮起火把，紧接着是喊杀声。守军被惊动，纷纷往东面涌去。西面也响起喊杀声，守军更加混乱。

李诏带着六百人，从北面首扑马厩。

马厩里的战马被惊醒，嘶鸣声此起彼伏。李诏一剑砍断栅栏，冲进去，解下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快！能牵多少牵多少！”

六百人冲进马厩，解开缰绳，牵马往外冲。战马训练有素，跟着主人跑，一匹接一匹。

李诏数着，一百、两百、三百……

忽然，北面传来喊杀声。一队守军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骑着马，手持长刀，首取李诏。

“大周人！找死！”

李诏拔剑迎战。两马相交，刀剑相击，火星迸溅。那将领力大，一刀劈下来，震得李诏虎口发麻。她侧身躲过第二刀，反手一剑刺向他肋下。

那将领惨叫一声，摔下马去。

“公主快走！”紫苏冲过来，一剑格开刺向李诏的长矛。

李诏拨马就跑，身后是如蝗的箭矢。她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耳边是嗖嗖的箭声和喊杀声。

跑出牧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无数战马跟着他们跑出来，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