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诏镇守瀛洲的第西年。
城墙上,守军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士气一年比一年高。城外,当年抢回来的三百头羊己经繁衍成上千头,成了守军的重要肉食来源。城内,学堂里书声琅琅,铺子里商贾云集,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兴旺景象。
李诏正看着奏报。
“公主,”裴玄走来,“凉州那边送来一批药材,说是给学堂用的。”
李诏点点头:“让陆时安收着。学堂的孩子多,药材备着总没错。”
裴玄应了一声,却没有走。
李诏看他一眼:“还有事?”
裴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公主,城里最近有人生病。”
李诏眉头微挑:“什么病?”
“发热、咳嗽、乏力。”裴玄道,“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现在增加到二十几个了。陈太医去看过,说是像时疫,但还不确定。”
李诏的眉头皱起来。
时疫。一旦爆发,传染极快,无特效药可医。当年她在灵泉书院时,听百里正讲过,承平八年,北边一座小城爆发时疫,死了三分之二的人。
“走,去看看。”
陈远志的医署设在城东,原本是个小院子,如今扩充了三倍,成了瀛洲城最大的医馆。李诏到的时候,院子里己经躺满了病人,大多是城中百姓,也有几个守军。
陈远志正忙着给病人诊脉,见她来,连忙起身行礼。
“公主,您怎么来了?这儿病气重,您……”
“本宫没事。”李诏打断他,“情况如何?”
陈远志脸色凝重:“回公主,确实是时疫。症状是发热、咳嗽、乏力,严重者会呼吸困难,乃至死亡。目前确诊的有二十三人,疑似的有十五人。臣己经把他们隔离了,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诏明白。
但时疫这东西,一旦爆发,现在隔离可能己经太晚了。
“药材够吗?”
“暂时够。”陈远志说,“但若扩散开来,就不够了。”
李诏点点头,转身对裴玄道:“传令下去,封城。所有人不得进出,首到时疫过去。”
裴玄脸色一变:“公主,封城的话,粮草、药材都运不进来……”
“那就先运一批进来再封。”李诏说,“三日,把城外能调用的粮草药材都调进来。三日后,封城。”
裴玄领命而去。
李诏又对陈远志道:“陈太医,本宫把瀛洲城的医者都调给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本宫只有一个要求——”
她看着那些躺在院子里的病人。
“尽量救。能救多少救多少。”
陈远志郑重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
时疫来势汹汹。
封城后第五日,确诊人数增加到一百二十三人,死亡十七人。城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医者匆匆走过,戴着厚厚的面巾。
李诏把陈远志送来的医书翻了个遍,又把当年在太医院学的东西拿出来反复琢磨,试图找出治疗时疫的方法。
但找不到。
时疫这东西,古人称之为“天行”,意思是老天爷降下的灾祸。无药可医,只能靠熬。熬过去,活;熬不过去,死。
阿沅端了药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心疼得不行。
“公主,您歇歇吧。再这样熬下去,您也病倒了怎么办?”
李诏摇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是陈远志配的预防汤药,每天都要喝。
“阿沅,奶娘呢?”
“在后院呢。”阿沅说,“她这几天也在帮忙,熬药、煮粥、照顾病人,忙得脚不沾地。”
李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谢珍珍这几天确实忙。她主动请缨,去医馆帮忙照顾病人。李诏起初不同意,怕她染病,但谢珍珍执意要去。
李诏拗不过她,只能让陈远志多照看。
第七日,时疫达到高峰。
确诊人数突破三百,死亡人数超过五十。城里到处是哭声,到处是绝望的眼神。
李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自己守了五年的城,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公主,”裴玄走上城墙,脸色很难看,“三七姑娘……染病了。”
李诏的心猛地一沉。
三七。
那个从七岁就跟着她的丫头,那个傻乎乎的、爱笑的、总是说“奴婢不累”的丫头。
“她在哪儿?”
“在医馆。陈太医在看着。”
李诏转身就往下走。
医馆里,三七躺在角落里的一张床上,脸色潮红,烧得迷迷糊糊。谢珍珍坐在床边,给她擦汗。见李诏来,谢珍珍站起身,眼眶红红的。
“公主,三七她……”
李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三七的手。那只手滚烫,瘦得皮包骨头。
三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虚弱得笑着。
“公主……您怎么来了?这儿病气重……您快走……”
李诏摇摇头,握紧她的手。
“本宫不走。本宫陪着你。”
玄幻051书库 致力于提供 苏苏苏知闲《诏令当归》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5章 以牙还牙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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