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求其上者，得其上者

城外的胡杨林己经长到一人多高，春天抽出嫩绿的枝条，在戈壁滩上格外扎眼。城里的学堂又扩建了一回，读书声从早响到晚。商队来来往往，驼铃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当初只有八千守军的边陲小城，经营成了如今驻军五万、商贾云集的要塞。

“公主，”裴玄递上一封国书，“大辽派人来了。”

李诏接过，快速扫了一遍。国书上说，萧卓想重启和谈，开展边贸。

“和谈？”李诏挑眉，“萧卓又想玩什么花样？”

裴玄道：“据斥候消息，大辽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牛羊，几个部落日子难过。萧家嫡系部落的时疫虽然过去了，但死了那么多人，元气大伤。萧剌带着族人往北逃了，听说投奔了北边的大室韦。萧卓现在内外交困，急需边贸恢复实力。”

李诏点点头，把国书折好，收入袖中。

“让使臣进来。”

三日后，大辽使臣抵达瀛洲。

使臣姓耶律，叫耶律洪，西十来岁，生得魁梧，一脸精干。他见了李诏，不卑不亢行礼，呈上国书。

李诏接过，扫了一遍。国书写得客气，大意是两国交兵多年，生灵涂炭，不如重启和谈，开展边贸，永结友好。

“永结友好？”李诏笑了，那笑容很淡，“耶律大人，本宫记得，九年前贵国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五万大军压境。”

耶律洪脸色不变：“公主误会了。当年之事是有人擅自行动，太后并不知情。如今那人己处置，公主大可放心。”

李诏看着他，心里冷笑。萧卓亲自下的命令，也叫擅自行动？

但她没有戳破。她只是点点头，道：“和谈可以。本宫有几个条件。”

耶律洪道：“公主请说。”

“第一，边贸只能在我大周指定城镇。大辽商人需凭通关文牒进出，不得随意深入内地。”

“第二，税赋可适当优惠，但不能低于我朝商人的标准。”

“第三，”李诏顿了顿，目光首视耶律洪，“贵国需赔偿我朝这些年边关守军的损失。白银五十万两，战马三千匹。”

耶律洪的脸色变了。

“公主，这条件太苛刻了吧？”

李诏看着他，不怒反笑。

“苛刻？耶律大人，九年前贵国五万大军压境，武陵关守军死伤三千。两年前贵国用时疫害我瀛洲百姓，死伤八十七人。本宫只要五十万两白银、三千匹战马，你觉得苛刻？”

耶律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耶律大人，你们大辽有多少斤两，本宫心里有数。萧太后想重启和谈，是因为她撑不住了。本宫的条件，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耶律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拱手道：“臣回去禀报太后。”

耶律洪走后，裴玄从屏风后走出来。

“公主，您这条件，他们不会答应的。”

李诏点点头：“本宫知道。”

裴玄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李诏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辽王庭的位置上。

“裴玄，你说萧卓为什么会想议和？”

裴玄想了想，道：“因为她内部出了问题。萧剌那一闹，萧家元气大伤。北边的大室韦虎视眈眈。南边又有咱们。她若不稳住咱们，腹背受敌。”

李诏点点头。

“那你说，如果萧卓答应了，会怎么做？”

裴玄沉吟片刻，道：“拖。答应归答应，付不付是另一回事。五十万两白银，三千匹战马，分几年付清。然后她会想办法让咱们主动放弃。”

李诏笑了。

“裴玄，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裴玄也笑。

“公主教得好。”

李诏走回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就让她拖。”她抿了一口茶，“本宫不急。急的是她。”

一个月后，大辽那边传来消息。

萧卓答应了李诏的条件。五十万两白银，三千匹战马，分三年付清。边贸即日开启，大周商人可在大辽指定的三个城镇通商。

李诏收到消息时，正在校场上观看骑兵演练。她看完军报，递给裴玄，然后说：

“传令下去，边贸的事，你负责谈。陆时安给你打下手。本宫只掌舵，不划船。”

裴玄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裴玄和陆时安忙得脚不沾地。边贸细则一条条敲定，货物种类、交易地点、税赋标准，每一条都要反复扯皮。大辽那边派来的使臣换了三个，每一个都被裴玄和陆时安磨得没脾气。

李诏偶尔去听一听，偶尔提几句意见，大部分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

这天傍晚，李诏处理完公务，忽然对阿沅道：“阿沅，陪本宫出去走走。”

阿沅一愣：“公主，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