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夫人，你查不到我

那天从荣庆堂回来后，王夫人坐在屋里，半天没有说话。玉钏端了茶进来，见她脸色阴沉，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您怎么了？”

“你说，那封信会是谁写的？”王夫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玉钏想了想：“环哥儿说是有人塞在他枕头底下的。环哥儿那个孩子，胆小怕事，不会自己编这些东西。背后肯定有人。”

“去查。查查最近谁跟环哥儿母子走得近。”

玉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几日，玉钏就带回了消息。

“太太，我查到了。环哥儿他娘——赵姨娘，最近跟账房那边走得近。有人看见她好几回从账房出来，鬼鬼祟祟的。”

王夫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账房？谁在账房？”

“林少奶奶。林少奶奶接管账房以后，赵姨娘就常去。说是送绣样、送鞋袜，但谁知道是不是送别的。”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还有，周瑞家的死之前，赵姨娘也去过账房。周瑞家的死后，赵姨娘手头突然宽裕了，给环哥儿买了好几身新衣裳。”

王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姨娘……”

第二天，她把赵姨娘叫到了自己屋里。

赵姨娘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王夫人坐在榻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赵姨娘，你最近常去账房？”

赵姨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回太太，是去给林少奶奶送绣样。林少奶奶身子弱，我做些针线活给她解闷。”

“送绣样？那你跟林丫头走得很近？”

“不敢。林少奶奶是主子，我是个奴才，哪敢说什么‘走得近’。”

王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封信，是不是你让环儿送的？”

赵姨娘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太太，什么信？环儿送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太太明鉴，环儿那个孩子胆子小，哪里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们娘俩！”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太，我跟环儿在府里无依无靠，谁都可以踩一脚。要是有人想害我们，我们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王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

“行了，起来吧。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回去吧。”

赵姨娘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夫人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玉钏，继续盯着赵姨娘。还有——账房那边，也盯紧了。”

“是。”

当天傍晚，赵姨娘就溜进了账房。

“林姑娘，王夫人在查我。她问我是不是让环儿送的信。”

黛玉放下笔，抬起头。

“你怎么说的？”

“我死活不认。我说有人要害我们娘俩，哭了一场，她就没再问了。但她肯定还在怀疑。她让玉钏继续盯着我，还盯着账房。”

黛玉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她盯。盯得了一时，盯不了一世。”

“可是——”

“赵姨娘，您帮我做一件事。让人在府里散布一个消息——说贾琏的事，是东府珍大爷牵连的。珍大爷在外面与人争风吃醋，惹了忠顺王府的人，贾琏被拖下了水。”

赵姨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林姑娘，您这是要把水搅浑？”

“王夫人想知道真相，那我就给她一个真相。只不过，这个真相跟真正的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姨娘连连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小心一点。这次不要让人查到是你散布的。”

“林姑娘放心。”赵姨娘说完，匆匆离去。

黛玉靠在椅背上。王夫人疑心重，但她也怕事。只要把矛头指向东府，指向忠顺王府，她就会缩回去。贾府现在最怕的，就是忠顺王府。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王夫人疑心己起，己让赵姨娘转移视线至东府。”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府里就传遍了：东府珍大爷在外面跟人争风吃醋，惹了忠顺王府的人。忠顺王府要查他，贾琏被牵连，被人设了赌局，输了大把银子。

这个说法有鼻子有眼，连珍大爷跟谁争风吃醋、在哪个酒楼闹的事都编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听了，将信将疑。

“珍大爷那个人，确实不省心。他惹忠顺王府的人，不是没有可能。”

“那林少奶奶那边……”玉钏问。

“继续盯着。但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是东府的事，跟账房无关。”

玉钏点了点头。

王夫人的注意力，从账房那边，悄悄转向了东府。

这天午后，宝玉来了潇湘馆。

紫鹃在门口拦住他：“宝二爷，姑娘身子不舒服，您改日再来吧。”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