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雨

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七章 小雨

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

不是那种要打仗的灰，是那种要下雨的灰。云厚厚的，低低的，压在海面上，像一床湿透的棉被。风凉凉的，带着湿气，吹在脸上痒痒的。

阿蛮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要下雨了。”他说。

霜降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嗯。”

阿蛮想了想。“那今天还练拳吗？”

霜降看着他。“你说呢？”

阿蛮挠挠头。“练。下雨也要练。”

霜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那就练。”

阿蛮走到那块巨石前，开始打拳。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那些裂纹里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亮，金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我在”。

那些小龙也跑过来，一条一条排在他身后。大的小的，青的金的白的黑的。学着他的样子，举起爪子，一拳一拳。虽然慢，但很认真。

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打在阿蛮身上，打在那群小龙身上。没人停。继续打。

阿蛮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出去，那些小龙的爪子一下一下跟着。雨越下越大，打在石头上溅起水花，打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小坑。打在阿蛮身上，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流，流进那些伤疤里。那些伤疤在雨里隐隐作痛，但阿蛮没停。

“阿蛮。”霜降忽然喊他。

阿蛮回头。“嗯？”

霜降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但她没躲，就那么站着。“你的手。”她说。

阿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满是伤疤的手在雨里发白，那些伤疤一道一道的，像地图上的河流。“没事。不疼。”

霜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陪你。”

阿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并肩站着，打着拳。那些小龙也继续打着。雨哗哗地下。没人停。

立春蹲在墙角，看着那些花。那些花在雨里开得更艳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花瓣上挂着雨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戴了一串串珍珠。

“你们高兴吗？”他问。

那些花轻轻晃了晃，不是在风里晃，是自己在晃，像是在说“高兴”。雨水打在它们身上，顺着花瓣流下来，那些花瓣被雨洗得发亮，红得更红，黄得更黄，紫得更紫，白得更白。

那只蜜蜂还落在那朵花上，翅膀湿了飞不起来，但它没走，就那么待着，缩成一团躲在花瓣下面。

立春伸出手，轻轻把它托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避避雨。”他说。

那只蜜蜂嗡嗡了两声，像是在说“谢谢”。它抖了抖翅膀，抖不掉水，就放弃了，缩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立春低头看着它，小小的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没事。雨会停的。”那只蜜蜂又嗡嗡了两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赤枭靠在扶桑树下，举着那个空酒壶。那些老龙围在他身边，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雨打在它们身上顺着鳞片流下来。那些鳞片被雨洗得发亮，青的金的白的黑的，像涂了一层油。但它们没走，就那么陪着。

“今天是什么味道？”一条老龙问。

赤枭想了想。“雨的味道。”

他举起酒壶，对着天，喝了一口。空的。但他好像喝到了什么——凉的，湿的，像雨，像泪，像那些年的记忆。

“对，雨的味道。”他说。

那些老龙也举起空的海螺、空的贝壳、空的珊瑚，喝一口。“雨的味道。”“凉的。”“湿的。”“像泪。”“像那些走了的人流的泪。”

赤枭听着它们说，点点头。“像泪。”

那条最老的龙己经不在了，但它的空海螺还在，被另一条老龙举着。替它喝，替它尝，替它活。

红羽、离、小白龙挤在龙芽旁边。雨打在它们身上，顺着羽毛和鳞片流下来。那些羽毛刚长出来没多久，还软软的。那些鳞片刚长出来没多久，还薄薄的。但它们没动，就那么守着。

红羽的毛被雨淋得贴在身上，光秃秃的，丑丑的，但它没躲。离的毛也被雨淋得贴在身上，小小的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但它也没躲。小白龙的鳞被雨淋得发亮，但那些刚长出来的新鳞还嫩嫩的，雨打在上面有点疼，但它也没躲。

它们挤得更紧了，用自己的身体给龙芽挡着雨。虽然挡不住多少，但它们想挡。

龙芽在雨里轻轻晃着。那些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透明，绿得像翡翠。那些雨珠挂在叶子上，一颗一颗的，像它流的汗，像它笑的泪。

“它喜欢雨。”红羽说。

离点点头。“啾。”

小白龙点点头。“嗯。”